御膳房的小厨房飘出焦糊味时,我正趴在零食殿的软榻上,看沈清辞给新画的农书漫画写注解。
“又糊了?”我扒着窗沿往外瞅,见小太监举着个黑乎乎的面团冲这边跑,裙摆沾着面粉,活像只刚滚过面缸的小鸡。
沈清辞笔尖一顿,墨滴在“红薯种植图”的根须上,晕成个小黑点。“陛下就不能让他们安分些?前天做奶酪打翻了两桶牛奶,昨天烤饼干烧了半炉炭,今日……”
“今日是在研发新口味嘛。”我抢过他手里的狼毫,在那小黑点旁边画了只啃红薯的小老鼠,“你看这老鼠画得像不像?上次微服私访时,市集上卖糖画的老爷爷就这么画的。”
他无奈地抽回笔:“臣是说,御膳房的月例快被您折腾光了。”
正说着,小太监已经冲进殿,把焦面团往桌上一放,哭丧着脸:“陛下,这‘巧克力’还是做不成,加了可可粉就发苦,放多了糖又粘牙,刚才还差点把蒸笼烧了……”
我捏起那面团闻了闻,一股焦苦味直冲鼻子,比上次试做的“薯片”还难吃。穿越前随手就能买的巧克力,到了这古代,竟成了比奏折还难啃的硬骨头。
“罢了罢了,”我摆摆手,“先做绿豆酥吧,那个简单。”
小太监如蒙大赦,刚要退下,殿外忽然传来太后的声音,慢悠悠的,像裹了层蜜糖:“哀家倒要看看,什么好吃的值得御膳房天天冒烟。”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桌上的焦面团往碟子里藏,沈清辞顺势用画稿盖住——太后最见不得我“不务正业”,上次撞见宫女给我剥石榴,都念叨了半时辰“皇帝该把心思用在朝政上”。
太后由宫女扶着走进来,目光先扫过软榻上的零食堆,又落在沈清辞手里的画稿上,最后停在我藏面团的碟子上。“这是什么?”她指着碟沿露出的焦黑边角。
“是……是新做的芝麻糕。”我抓起块绿豆酥往她手里塞,“刚出炉的,您尝尝。”
她没接,反而弯腰拿起那焦面团,捏了捏:“芝麻糕能烤成这样?哀家记得御膳房的张师傅,做点心是把好手,怎么跟着陛下学起这些旁门左道了?”
张师傅就是刚才差点烧了蒸笼的小太监他爹,此刻估计正躲在殿外发抖。我硬着头皮笑:“就是想换换口味,您看这可可粉,是西域进贡的,据说吃了提神,回头给您也送点?”
“不必了。”太后把面团扔回碟子,声音沉了沉,“哀家听说,你让户部把给太医院的药材钱,挪了些给御膳房买可可粉?”
我和沈清辞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那笔钱确实挪了,但只挪了一小半,还想着等下个月的例钱补上——这事怎么会传到太后耳朵里?
“陛下可知,太医院缺了一味止血的草药,前天禁军演练伤了三人,都没药敷?”太后的佛珠在指间转得飞快,“哀家不是不让你吃,只是这轻重缓急,总得拎清楚。”
这话像根小针,轻轻扎在心上。我想起上次在演武场,看到侍卫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条,当时只觉得他们不小心,竟没多想是缺药。
“是我没考虑周全。”我低头抠着软榻上的流苏,“回头就让户部把钱还回去,可可粉……不买了。”
太后却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绿豆酥尝了口:“味道还行。哀家不是要苛责你,只是这皇帝当得,得有个分寸。你喜欢吃,让御膳房做便是,但不能耽误正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辞的画稿上:“这农书画得倒有趣,比刻板的医书好看。清辞啊,你陪着陛下折腾这些,也得帮她把着点关。”
沈清辞躬身应道:“臣明白。”
太后又说了几句“绿豆酥该少放些糖”“零食殿的窗纱该换了”,便由宫女扶着走了。她走时脚步轻,倒像怕踩碎了地上的面粉似的。
殿里静了半晌,小太监怯生生地问:“陛下,绿豆酥还做吗?”
“做,”我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不仅要做,还要多做些,给太医院的人送去。对了,让张师傅熬点红糖姜茶,给伤了的禁军送去,比草药暖身子。”
小太监眼睛一亮,颠颠地跑了。沈清辞拿起那焦面团,若有所思:“其实刚才太后说的是,可可粉可以买,但得等户部宽裕了再说。”
“我知道。”我抢过他手里的画稿,在“小老鼠”旁边添了个笑眯眯的太后,“她就是嘴硬,刚才吃绿豆酥的时候,嘴角都翘起来了。”
他凑过来看,笔尖点了点太后的发髻:“这里该画支珠钗,上次臣见太后戴过,赤金的,镶着颗小珍珠。”
“你观察倒仔细。”我挑眉,忽然想起穿越前,班里男生总偷偷给喜欢的女生画素描,大概就是这模样吧?脸颊忽然有点热,赶紧低头翻画稿,“快写注解,不然天黑都写不完。”
他低低地笑了,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窗外的焦糊味散了,飘来绿豆酥的甜香,混着沈清辞身上的墨味,竟比巧克力还让人舒心。
傍晚时分,小太监来报,说太医院的院判收到绿豆酥,特意让回话:“陛下的点心比良药管用,伤员们吃了都笑了。”
我正给新做的芝麻糖沾芝麻,闻言往嘴里塞了块,甜得眯起眼:“让他别拍马屁,回头我再让御膳房做些山药糕,给他们补补。”
沈清辞走进来,手里拿着本账簿:“陛下猜猜,太后让人送什么来了?”
我瞅着他手里的账簿,封面绣着朵玉兰花,是太后宫里的样式。翻开一看,里面记着御膳房每月的用度,某页用朱笔标着:“可可粉,西域价银五两,秋后关税到了可购。”
字迹娟秀,是太后的手笔。
“她还说,”沈清辞的声音带着笑意,“零食殿该添个小炭炉,冬天做点心不容易凉。”
我捏着账簿,忽然想尝尝那没做成的巧克力了。或许等秋后,真能做成功呢?到时候给太后送一盒,说不定她会夸句“不算太苦”。
正想着,殿外传来小太监的欢呼:“陛下!沈大人!我们做出不焦的巧克力啦!就是……有点像块黑泥巴!”
我和沈清辞相视而笑,起身往外跑。夕阳把零食殿的窗棂染成金红色,地上的面粉像撒了层碎金,踩上去软乎乎的,比龙椅舒服多了。
原来当皇帝也没那么难,只要身边有会画农书的沈清辞,有嘴硬心软的太后,有会做“黑泥巴”的小太监,再配上满殿的甜香,日子总能过得像芝麻糖似的,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