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老宅的客厅里,红木八仙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头顶悬挂的水晶灯碎光。唐老夫人端坐在主位,手里摩挲着一串紫檀佛珠,目光扫过对面落座的司家姐妹时,带着几分阅尽世事的深沉。唐舞姝坐在老夫人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浅灰色西装的袖口挽起少许,露出腕间一串黑色砭石手串——那是后土娘娘的信物,触手生凉,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发烫。
司小南依旧是那身墨绿色军装,腰间的佩枪并未卸下,黑色枪套紧贴着腰线,黄铜枪栓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那是一把定制的勃朗宁M1911,枪身刻着细密的缠枝纹,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银质蚩尤图腾,随着她落座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打破了客厅里的沉寂。她坐姿挺拔,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与唐舞姝相撞时,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锐利,像是在掂量眼前这位财政部要员的深浅。
司小北坐在姐姐身侧,背脊也挺得笔直,黑色学生装的领口依旧系得规整。她摘下了黑框眼镜,露出了那双眼窝深邃的眸子,睫毛纤长,垂落时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没有了镜片的阻隔,她的清冷更显直白,只是偶尔抬眼看向唐舞若时,眼底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冰面下悄然流淌的暗流。
唐舞若坐在离司小北最近的位置,浅驼色披肩搭在肩头,手里依旧握着那把象牙柄团扇。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司小南身上传来的压迫感——那是蚩尤神力与战火硝烟交织的气息,炽热而狂暴,与唐舞姝体内后土娘娘的沉稳神力形成了鲜明的对冲。两种神力在空气中无声碰撞,让客厅里的温度都仿佛忽高忽低。
“司将军年少有为,镇守边疆多年,劳苦功高。”唐老夫人率先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北平局势微妙,能得将军坐镇,也是百姓之福。”
司小南微微颔首,语气爽朗却不失分寸:“老夫人过誉了。保家卫国本是军人天职,只是如今乱世,外有列强环伺,内有纷争不断,想要护得一方安宁,实属不易。”她说话时,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腰间的枪柄,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唐舞姝抬眼,目光落在那把枪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司将军倒是时刻戒备,只是在唐家老宅,想来不必如此紧张。”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后土娘娘独有的厚重感,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试探,“毕竟,唐家虽算不上武学世家,却也能护得贵客周全。”
“习惯了。”司小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手指松开枪柄,“枪不离身,才能睡得安稳。这些年在战场上,靠的就是它保命。”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唐舞姝,“倒是唐大小姐,身居财政部要职,手握经济命脉,才是真正的手握重权。北平的民生,可都系在唐小姐身上。”
两人的对话看似寒暄,实则暗藏机锋。唐舞姝感受到司小南体内蚩尤神力的躁动,像是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而后土娘娘的神力在她体内缓缓流转,如同厚重的大地,稳稳接住了那份锋芒。她知道,眼前这位女将军,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她背后的蚩尤神明,与自己所代表的后土娘娘,既是相生相成,亦是相互制衡。
唐舞若的注意力却落在了司小北身上。她看见司小北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沾着一点墨渍,像是方才不小心蹭到的。素女的神力在她体内轻轻涌动,带着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安抚的本能。她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司小姐是在北平求学吗?”
司小北抬眼,目光与她相撞,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太多情绪:“嗯,在燕京大学读物理系。”她的声音依旧清冽,像是冬日里的泉水,“只是如今时局动荡,学业时断时续。”
“物理系?”唐舞若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司小姐倒是与众不同,寻常女子大多选择文学或商科,司小姐却偏爱理科。”
“喜欢便好。”司小北淡淡回应,没有多做解释。她不擅长与人寒暄,尤其是面对唐舞若这样温婉得让人无措的人,总觉得自己的清冷像是一种冒犯。可不知为何,唐舞若身上的茉莉香与温和的神力,却让她下意识地放松了些许警惕。
就在这时,客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老夫人,大小姐,外面来了几位军警,说是有要事找司将军。”
司小南眉头一皱,当即站起身,手再次抚上了腰间的枪:“知道了。”她转头对司小北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司小北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她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九天玄女的神识在脑海中轻轻低语,像是在预示着什么危险。
唐舞姝也跟着站起身,对唐老夫人说:“祖母,我去看看情况。”她看向司小北,语气平淡,“司小姐若是不嫌弃,让舞若带你在府里逛逛吧,也好打发时间。”
唐老夫人颔首应允:“也好。舞若,好生招待司小姐。”
唐舞若笑着应下,对司小北做了个“请”的手势:“司小姐,不如我们去后花园走走?那里的石榴树开得正盛,或许能让你舒心些。”
司小北没有拒绝,起身跟上了唐舞若的脚步。两人穿过回廊,再次来到了方才相遇的地方。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石榴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摇曳,只是空气中多了几分紧张的气息,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司将军不会有事吧?”唐舞若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她能感受到司小南身上的蚩尤神力正在快速移动,像是在应对什么突发状况。
“她身经百战,不会有事的。”司小北的语气很肯定,可指尖却微微发凉。她知道姐姐的性子,向来冲锋在前,那把枪护了她无数次,也让她置身险境无数次。
两人并肩站在石榴树下,沉默再次降临。唐舞若看着司小北清冷的侧脸,心头的悸动愈发强烈。素女的神力在她体内流转,像是在诉说着某种宿命的牵引。她忽然开口:“司小姐,你相信神明吗?”
司小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讶异:“唐小姐为何会问这个?”
“只是觉得,这乱世之中,总该有什么在冥冥之中守护着我们。”唐舞若轻笑,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或许是神明,或许是心中的信念。”
司小北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那里的天空被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像是战火即将燃起的预兆。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冽而低沉:“我只相信自己,还有姐姐的枪。”九天玄女的神识在她脑海中低语,带着古老而威严的警示,她却不愿相信所谓的宿命,“神明太远,不如手中的武器来得实在。”
唐舞若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她知道,司小北的清冷之下,藏着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也藏着对姐姐的依赖。而她们背后的神明,素女与九天玄女,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们截然不同的道路。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枪响,沉闷而刺耳,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司小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唐舞若也心头一紧,素女的神力剧烈波动起来,她能感受到司小南身上的蚩尤神力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姐姐!”司小北下意识地想要冲出去,却被唐舞若一把拉住了手腕。
唐舞若的手指纤细而温暖,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却很坚定:“司小姐,别冲动!外面危险!”
司小北挣扎了一下,想要挣脱,却被唐舞若握得更紧。她转头看向唐舞若,眼底满是焦急与冰冷:“放开我!那是我姐姐!”
唐舞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痛,却没有松开手:“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她的语气温婉却坚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素女的神力在她体内爆发,形成一道温和的屏障,将两人笼罩其中。司小北感受到那股温暖的力量,心中的焦躁莫名平复了些许。她看着唐舞若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跑去,唐舞若的步摇流苏剧烈晃动,司小北的高马尾在身后飞扬。青石板上,两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命运的鼓点,正在敲响。
而此刻的前院,唐舞姝正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军警与一群黑衣人对峙的场景,眉头紧锁。她体内的后土娘娘神力缓缓涌动,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在微微震颤。司小南手持那把刻着蚩尤图腾的枪,正与黑衣人激烈交锋,枪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
唐舞姝看着司小南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后土娘娘的神力在她体内低语,像是在告诫她不要插手,可她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挺拔的身影上移开。
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唐司两家短暂的和平。而隐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也终于开始浮出水面。神明代言人的宿命,在枪声与鲜血的交织中,愈发清晰而残酷。
司小南手中的枪再次响起,子弹呼啸而出,带着蚩尤的狂暴神力,击中了为首的黑衣人。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却勾起一抹决绝的笑。只是她没有看到,在她身后的阴影里,另一把枪正对准了她,枪身泛着幽冷的光,像是死神的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