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夏末晚风，来日方长

暑假的最后一天，是被巷口卖冰粉的阿叔的吆喝声叫醒的。天刚蒙蒙亮时还飘着点细碎的云，等日头爬上来，就晒得暖阳巷的青石板都泛着温温的光，风里裹着最后一点夏末的热意，混着墙角牵牛花淡淡的甜香。

我醒过来时，枕边还压着陆斯珩昨天塞给我的橘子皮，晒干的果皮蜷着边，甜香钻在鼻尖，连梦都是软的。趿着拖鞋跑到院子里，就看见他正蹲在井边洗葡萄，紫莹莹的果子浸在冰凉的井水里，颗颗饱满，水珠挂在果皮上，晃得人眼晕。

“醒啦？”他抬头看我，指尖甩了甩水珠，溅在我脚踝上，凉丝丝的，“刚从巷口买的巨峰，冰过了，甜。”

我凑过去蹲在他旁边，问：“你怎么在我家？”伸手捏了一颗放进嘴里，葡萄的清甜混着井水的凉，一下子驱散了晨起的懒意。“你奶奶给我开的门”我咬着葡萄，腮帮子鼓着，有点闷闷的，“明天就要去上学了，就不能每天出去钓鱼了”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指腹擦过我嘴角沾的葡萄汁：“开学也能来，放学绕路走暖阳巷，我天天在院子里等你去钓鱼。”

话音刚落，他就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拎出一个帆布包，塞到我手里。包是浅米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里面装着冰粉、绿豆糕，还有一罐子他亲手熬的橘子酱，瓶口封着牛皮纸，系着浅棕色的绳子。“给你准备的开学小零食，”他说，“冰粉是阿叔刚做的，加了桂花蜜，绿豆糕是巷尾糕点铺的，橘子酱熬得稠，抹面包吃。”

我抱着帆布包，心里暖乎乎的，像揣了个小太阳。夏末的风卷着牵牛花的香吹过来，院子里的老桂树叶子晃了晃，好像也在替我开心。

整个上午，我们都没走远，就窝在小院子里打发时光。他搬来竹席铺在桂花树下，我靠在他肩头翻暑假作业，偶尔遇到不会的题，戳戳他的胳膊，他就低头给我讲，声音温温的，像冰镇的绿豆汤，清清凉凉的，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指尖划过作业本上的字迹，偶尔碰到我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我耳尖悄悄发烫。

他则坐在一旁翻着开学要带的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书页上，也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额前碎发被风吹动的样子，都好看得不像话。我偷偷放下作业，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槐树叶，他抬眼看向我，眼底盛着夏末的阳光，暖得晃眼。

中午奶奶不在家，我们也没开火，去了巷口的小面馆，要了两碗凉面，加了酸豆角和黄瓜丝，麻酱调得稠稠的，嗦一口，凉丝丝的，解了夏末的燥热。老板是个和蔼的大伯，笑着跟我们说：“开学咯，以后小丫头要天天上学，不能总跟小珩在巷里晃啦。”我抿着嘴笑，偷偷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陆斯珩，他正把碗里的黄瓜丝都夹给我，眼底满是笑意。

下午的日头稍斜，没那么晒了，我们拎着小桶，又去了上次钓鱼的小河边。河水还是清凌凌的，映着天上的云，偶尔有小鱼摆着尾巴游过，水面漾开细碎的波纹。这次我没吵着要刮鱼鳞，就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看他挂鱼饵、甩鱼竿，动作利落又好看。

鱼竿垂在水面，浮漂轻轻晃着。夏末的晚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清润，撩起我的发梢，也吹动他的衣角。“你看，”他指着远处的晚霞，“今天的云，像不像你爱吃的棉花糖？”

我抬头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粉橘色，层层叠叠的，真的像巷口小卖部卖的棉花糖，软乎乎的。“像！”我点头，伸手去够，却被他握住手腕，按在他心口。“别闹，”他低声笑，“浮漂动了，有鱼上钩了。”

果然，话音刚落，浮漂就猛地沉了下去，他抬手扬竿，一条小鲫鱼被钓了上来，在鱼钩上晃着尾巴，银闪闪的。我欢呼着伸手去接，他却把鱼解下来，又放回了河里。“暑假的最后一条鱼，放它回家，”他说，“就像我们的暑假，也让它好好收尾，好不好？”

我愣了愣，随即点头。看着小鱼摆着尾巴游回河里，心里的不舍好像淡了点，反而多了点期待，期待开学后的日子，期待放学绕路走暖阳巷，期待每天都能见到他。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河边的青草地上。我们拎着空桶往回走，他的手牵着我的，温热的，紧紧的，好像要把夏末的所有温柔，都攥在手心。

回到暖阳巷时，天已经擦黑了，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映着家家户户的窗影。张阿婆坐在门口纳鞋底，看见我们，笑着塞给我一把炒花生：“开学要好好读书，周末来吃糖水梨。”我接过花生，跟阿婆道谢，心里甜甜的。

到了他家的小院子，他把帆布包又替我理了理，把橘子酱罐塞到最上面：“明天开学路上小心点，放学我在巷口等你，给你带热乎的豆浆。”

我抱着包，站在院子门口，舍不得走。夏末的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院子里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响，橘子皮的甜香还飘在空气里，一切都还是暑假里熟悉的样子。“陆斯珩，”我轻声说，“暑假的最后一天，跟你在一起，真好。”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擦过我的耳尖，温温的。“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更好，”“来日方长，宋知霏。”

我点点头，转身往巷口走，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他一直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我，挥着手。晚风拂过，带着他的声音，也带着夏末的最后一点温柔，落在我耳边：“明天见。”

“明天见。”

我笑着回应，转身走进暖黄的路灯里。暑假的最后一天，在夏末的晚风里，在橘子皮的甜香里，在他温柔的目光里，轻轻落下了帷幕。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因为有他，来日方长，所有的美好，都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