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朋友,你怎么称呼?”
数月后,义勇在一次追击恶鬼的任务中,左肩被其临死反扑的血鬼术不慎擦伤,寒意渗骨,让他的动作不免有些迟滞。
因为时近黄昏,又需要处理伤口,于是义勇便循着灯火,找到了当地一家简陋的茶馆。
掀帘而入,茶馆内温暖的空气夹杂着茶香和炉火气扑面而来。要了一碗茶后,他选了一个角落坐下,正准备处理伤口——
“老板娘!您这手艺,可是我尝过最为一绝的!”
义勇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呼吸几乎停滞。手悬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刚刚的那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但义勇不敢动,也不敢回头,他恐惧于这又是无数个相似黄昏中,因疲惫和旧伤而产生的仅存一瞬的错觉。
因为这样的情景,他俨然在心中排练了无数次。
但那声音继续着,带着一种天生的热情,此刻正和老板娘聊着近日山里频发的怪事。
终于,过了许久,义勇怔愣的缓缓转过头去。
只见不远处,隔着一两张空桌的距离,靠窗的逆光里正坐着一个身影。
对方一头橙色的半长发在夕阳余晖中仿佛燃烧的火焰,比少年时更长了些,随意地翘着。
侧脸的线条硬朗了许多,一道陈年的旧疤从嘴角没入鬓发,为他爽朗的笑容平添几分韵味。他穿着常见的浪客服饰,举着粗陶碗,笑容明亮地朝柜台方向说着话,眉宇间是义勇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热情灿烂。
——是锖兔。
真切地、活着地、此刻在他面前呼吸着的锖兔。
巨大的冲击让义勇脑中一片空白。狂喜与剧痛同时攫住了他,喉咙一时之间骤然紧缩,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仿佛察觉到那凝固的视线,橙发青年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义勇身上。
四目相接……
随即锖兔站起身来,拿着自己的茶碗,自然地走了过来,在义勇桌旁停下,微微弯下腰。
“朋友,看你是副新面孔啊,”他笑着,语气轻松得像山间的风,“我是锖兔,认识一下?”
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颜色与声音。
义勇嘴唇微动,最终,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那个轻如叹息的名字:
“……锖兔。”
“嗯?”锖兔眨了眨眼,对对方准确叫出自己名字略感讶异,“哦?看来我在这片还有点名气嘛!朋友,你怎么称呼?”
锖兔举起茶碗,示意义勇和他碰杯。
阳光从他身后漏进来,照亮了他额前的碎发,为锖兔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义勇看着眼前这双盛满笑意却无比陌生的眼睛,握着茶碗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迟疑了一会,还是选择将碗拿起,碰上了对方手中的茶碗,低声回答:
“义勇。”
“富冈义勇。”
窗外,暮色四合,远山如黛。茶香弥漫在小屋,笼罩着两个人的身影
是初遇,也是重逢。
漫长的冬天,似乎终于在这一声陌生的问候里,窥见了一丝融雪的迹象。而春天的到来,或许还需要更久的时光与无数次这样看似寻常的“问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