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能
万能(旁边座位的中年男人一直在看她们,这会儿忍不住开口)姑娘,你是老师吧
沈砚(沈砚摇头)我是修书的
万能修书的?图书馆的?
沈砚旧书店,兼古籍修复(她顿了顿,补充道)个体户
万能(男人"哦"了一声,眼神里多了点探究)那挺冷门的啊,赚钱吗?
沈砚够活(沈砚把书收起来,不想再聊,她对这种话题有天然的抵触,像刺猬遇到天敌,立刻蜷成团)
万能(男人却没察觉到她的抗拒,继续说)要我说,小姑娘家家的,干点轻松活儿多好,我闺女跟你差不多大,在国贸做行政,月薪一万五,五险一金齐全,你这修旧书,又脏又累,还……
万能爸爸!(对面的小姑娘突然叫起来)你吵到书了!书要哭的!
车厢里静了一秒
沈砚又笑了,她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头发软软的,像小动物的绒毛
沈砚没事,书很坚强,不怕吵
沈砚(她抬起头,对男人说)您说得对,这活儿是累,但书不会骗人,不会背叛,不会突然消失(她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像敲在鼓面上)比人可靠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大概觉得被顶撞了,脸色有点难看,但碍于孩子在场,没再吭声
沈砚重新戴上耳机,闭上眼睛,草莓糖的甜味还在舌尖打转,她心里想:书确实不会背叛,但书会藏秘密,藏得很深,很深,等你来找
绵阳站下车时,是下午四点十二分
沈砚(天气比北京潮湿,空气里浮着一层水膜,贴在皮肤上黏答答的,沈砚打了个车,直接报地址)安州区桑枣镇,白果巷17号
万能(司机是个话痨,从后视镜里打量她)姑娘,去那地方干啥?旅游?那没啥景点啊
沈砚找人
万能找人?(司机嗓门大了点)白果巷早没人住了,去年政府搞搬迁,整条巷子就剩个林氏祠堂,说是文物,不让拆,但里面也荒了,就一个看门老头,疯疯癫癫的,见人就念叨什么'书回来了,书回来了'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砚那老头……叫什么名字?
万能谁知道呢,都叫他林伯(司机摆摆手)听说以前是教书的,文革时候被打傻了,脑子不正常,姑娘,你确定要去?那地方晚上挺瘆人的
沈砚去(沈砚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车开到巷口就进不去了,巷子太窄,石板路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两边都是拆了一半的危房,墙上画着猩红的"拆"字,像一道道血痂,只有尽头那座祠堂还立着,青砖黑瓦,门前有对石狮子,但狮子脑袋早被敲掉了,只剩半截身子,沉默地守着门
沈砚一个人往里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玩过的跳房子游戏,每一步都要踩在格子里,不能踩线,现在她也是这样,每一步都踩在先人留下的石板上,仿佛这样就能离祖父近一点
祠堂的门虚掩着,门环是铜的,生了绿锈,她推门,"吱呀"一声,像老人的叹息
院里很静,只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需要三个人合抱,树下摆着张竹椅,椅上坐着个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布衫,手里摇着蒲扇,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
沈砚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怕惊动什么
老头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万能书带来了?
沈砚站定,从包里取出《山海杂谭》卷三,双手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