谕简言的世界,通常是一种被稀释的嘈杂。
他从小就可以“听见”信仰。是人群聚焦于某个具体形象或概念的、强烈而统一的情绪,它们就像灰尘一样,无处不在,你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响起,什么时候停下。
在图书馆,这声音稀薄得像远处的白噪音——是学生对某场考试的临时“祈愿”,是同事对琐事的微小“怨念”,是读者对书中角色一闪而过的“共鸣”。就算谕简言特别烦,甚至有些害怕这种声音,他也没有办法屏蔽,所以有严重的偏头痛。
这天是节假日,学生比往常多,那背景噪音般的“信仰”也稠密了些。
谕简言像往常一样在图书馆里转着,自从他毕业之后因为家庭原因他选择待在了高中旁边的图书馆里成为了一名“古籍修复员″或许这样能让自己更适应那些声音吧。
谕简言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周围有一堆嘈杂的声音,并不是信仰,而是纯粹的吵闹,他走到一个桌子旁边,用手背扣了扣桌子,正在激烈讨论的学生仰起了头,注意到了这位看着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领头的一个男生看见谕简言一脸正经的看着他们,立马就会错了意。
“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旁边最近很流行的那个传言?″
谕简言虽然21了,但因长期精神不佳和旁边就是高中常被误认为学生,他摇了摇头。
对方立马接过了话茬:“我跟你讲,听说这里很久以前有一对兄弟,弟弟死于非命,那叫一个凄惨,哥哥就在后面这片林子里自杀了。现在他的怨魂找上来了,每天夜里都在林子里游荡哀嚎,还会抓住别人问他弟弟在哪里,如果说不出来…他就会把那个人吃了!”
谕简言听着,抽了抽嘴角,心里默默吐槽:“编故事编成这个水平还能拿出来听,谁能信啊…″面上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你们怎么知道的?”
“大家都这样说啊,最近在我们学校里可流行了,难道你不在我们学校?”
谕简言没再解释,只是平静地摸出工作证,向他们挥了挥,“这里是图书馆,不是你们聊天的地方,其他学生还要学习,想聊天的话可以出门左拐直走,那里有家渡此生茶馆。”
几个学生略显尴尬地噤声,安分坐到了旁边。谕简言叹了一口气,心中默默摇头,“你们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吧,要好好学习啊,少去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他就在几个学生的连连点头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开始慢慢的将自己的注意力引到古迹修复上,但是那讨厌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很轻,很淡。
谕简言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这种声音特别糊,把他整个人浸泡在了里面。
谕简言按了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个模糊的、基于“寻找”而非“复仇”的“信仰”,开始形成了。与他刚刚听到的传说,内核微妙地不同。
太阳慢慢落山,一天的工作走向尾声,谕简言把东西收好之后就向着家的方向走,他的家离这里并不远,几分钟就能到了。
口袋里的手机轻微的震动了一下,谕简言挑了一下眉,想不通会是谁给自己发的消息,手机屏幕亮起,那是一条日历的提醒“6月14日谕安文生日″
谕简言看着那条提醒脚步顿了一下,心情有些复杂,衡量了一下,然后买了一块小小的蛋糕。
木质的门前,谕简言拿着钥匙打开了房门,苏凤霞就将菜碟用力的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然后坐在了桌子旁边。
“多大一个人了?还这么没出息,一个古籍修复员有什么好当的?!要不是你害死了你哥你哥肯定比你有出息的多!″
谕江河坐在主位上瞟了一眼两个人,淡淡的说:“这么说孩子多不好,起码也有个工作,总不至于天天窝在家里,当个啃老的是吧?″
谕简言听着两人的一应一和,没有做什么反应,只是安静的去厨房将筷子这些洗好,把东西摆好就开始吃饭了,不知道是苏凤霞今天心情不好还是怎么的,话比平时重了、多了不少。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吗?我生你下来是干嘛的?″谕江河听着动作顿了一下,“你也别老说他了,当年出车祸,他才几岁啊,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自己,没把人看好。″
苏凤霞听着这话,才慢慢的消停了下来,一顿晚饭终于压抑的结束了。
就在谕简言洗完碗,准备回房间的时候,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谕简言的心情总算好了些,脚步轻快的走向了门口。
苏凤霞看着谕简言的身影烦厌的坐在了沙发上。
门口一位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脸上洋溢着笑容,双手将那个小小的蛋糕盒递了过去,谕简言看着对方的笑,心里不自觉的暖了一些。
“生日快乐!″小哥爽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为这本来平淡无奇的生活多画了几笔鲜艳的色彩。
谕简言感受着对方由心而生的祝福重重的点了点头,接过那个蛋糕的盒子,“谢谢!″
“应该的!我先走了啊。″谕简言向他点了点头,小哥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就急急忙忙的下了楼。
谕简言轻轻的关上了门,门内门外好像是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
苏凤霞听见两人的对话,不满的瞪着谕简言,“这么大个人了,过个生日还吃蛋糕?!这么浪费钱,你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谕简言的笑脸,听着这话慢慢的淡了下来,谕江河看着谕简言手上那个小小的蛋糕盒,也同样皱了皱眉“是啊,生日小时候过过就好了,长大了,要学会省钱啊,挣钱不容易……”
苏凤霞一边说着一边朝谕简言这边走去,伸手就要去拿他手上的蛋糕,“赶紧拿回去给人家退了!一天天在这边浪费钱,一点都不像你哥!″
谕简言感受着对方深深的厌恶,头突然很晕,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把蛋糕提高了些,不让苏凤霞拿到。
苏凤霞看着对方的反应,神情中先是有些错愕,然后不满的仰起了头,一股愤怒直冲上头,“长大了,翅膀硬了,学会躲了?!″
“我早就长大了。″
仅仅是这一句,就让苏凤霞更加恼怒了。她嘴上一边骂着,一边伸手去争抢谕简言提着的那个蛋糕。谕简言自然不可能让她拿到,几个回合下来,苏凤霞就像是发了疯一样,面目狰狞地直接上手撕扯谕简言的衣服。那块蛋糕重重地掉在了地上,奶油全部糊在了盒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