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禹回归的那天,集训基地的气氛诡异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左航坐在舞蹈室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一瓶没打开的矿泉水,眼神时不时地飘向门口。朱志鑫坐在他旁边,看似在看手机,实则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的频率出卖了他的焦躁。
“吱呀——”
门被推开了。
张泽禹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遮住了眉眼,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不少,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但精神似乎还不错。
“泽禹!”
“你终于回来了!”
张极和苏新皓率先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张泽禹笑着点了点头,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体。
然后,他走到了左航面前。
左航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手心冒出了汗。他以为会看到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或者至少有一丝尴尬。
然而,张泽禹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干净、礼貌,却像是一层透明的玻璃,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了里面。
“左航,好久不见。”张泽禹伸出手,像对待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甚至……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队友,“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把大家都折腾得不轻?”
左航僵在原地,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显得格外突兀。
他没有伸手去握,而是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泽禹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张泽禹收回手,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感到尴尬,反而自然地帮他把那瓶没开的水拧开了盖子,递到他手里,“重庆的雨季冷,别坐地上,容易着凉。”
这句熟悉的叮嘱,曾经是左航最安心的港湾。
但现在听来,却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肉。
因为张泽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对一个无关紧要的队友说着客套的关心。他不再叫他“左航”时带着那种独有的宠溺尾音,而是平铺直叙,公事公办。
“谢谢。”左航接过水,声音干涩。
张泽禹点了点头,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坐到了房间另一头的张极身边,开始讨论起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这个动作我觉得可以再改一下……”
他的声音清朗,思路清晰,和平时那个可靠的“大哥哥”一模一样。
可左航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种“彻底想开”的态度,这种把他重新扔回“队友”这个安全区的做法,让左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宁愿张泽禹骂他,宁愿张泽禹冷着他,也不愿意看着他在那里谈笑风生,仿佛那晚江边的眼泪、那封未寄出的信、那些偷偷的温柔,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怎么了?”朱志鑫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得意,“看见他没事,放心了?”
左航没有回答。
他看着张泽禹的背影,心里那个空洞越来越大。
他知道,张泽禹没有骗自己。
他是在努力把他当队友。
可这种“努力”背后的自我欺骗,左航看得清清楚楚——那每一次看似自然的微笑,都在颤抖;那每一次刻意的回避眼神,都在闪躲。
张泽禹把他保护得太好了,连“失望”都藏得那么深。
左航握着那瓶温热的水,第一次觉得,这种“和平”的假象,比任何争吵都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