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煮流年

云玑宗的秋来得早，丹枫漫过九重天阶，将老祖寿辰的喜意染得愈发绵长。谢清辞立在揽星台上，月白道袍衬得他眉目清绝，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周身仙气萦绕，正是那万人敬仰的云玑老祖模样。

“师尊。”

清越嗓音自身后传来，谢清辞回身，便见苏念安拾阶而上，玄色弟子服身姿挺拔，手中端着一方紫檀木托盘，盘里放着一壶温好的酒，两只白玉盏。他是谢清辞座下唯一亲传弟子，天资卓绝，不过百年便修至元婴，是云玑宗百年难遇的奇才。

“生辰不过俗礼，你倒费了心思。”谢清辞语气清淡，眉眼间染着几分温和，伸手接过托盘，指尖轻触白玉盏，“这是你亲手酿的醉流年？”

苏念安垂眸应道：“是，弟子酿了三载，今日恰逢师尊寿辰，正该敬师尊一杯。”他抬眼时，漆黑眼眸里翻涌着旁人不见的炽热，落在谢清辞眉眼间，却又快得藏成温顺。

揽星台风轻云淡，星河铺在天际。谢清辞将酒斟满，一盏递向苏念安，自己执了一盏：“你修行刻苦，往后护好云玑宗，便是对为师最好的贺礼。”

“弟子唯师尊之命是从。”苏念安接过酒杯，却没立刻饮下，只凝着谢清辞的侧脸，看着他仰头饮酒时，喉结轻滚的模样，喉间微紧。他走近半步，周身气息裹着淡淡的松木香，与谢清辞身上的兰草仙气相融。

谢清辞饮罢，正要开口，忽觉指尖一凉，竟是苏念安伸手握住了他执杯的手。他微怔，抽手欲退，却被苏念安握得更紧，少年掌心温热，力道带着不容错辨的执拗。

“师尊，你指尖凉。”苏念安的声音低了些，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语气虔诚，眼底却藏着偏执，“秋夜露重，弟子替你暖着。”

谢清辞蹙眉，只当是弟子亲近，未曾多想，温声道：“无妨，修仙之人不惧寒，松开吧，让旁人瞧见失了规矩。”他语气带着师尊的温和告诫，眼底全然是师徒间的坦然，半分未察苏念安眼底的暗涌。

苏念安缓缓松手，指尖却又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惹得谢清辞指尖微麻。他俯身，将谢清辞身侧落下的一片枫叶拾起，指尖拂过谢清辞垂落的一缕发丝，声音柔得发沉：“师尊仙姿绝世，这世间万物，都不及师尊半分。”

谢清辞失笑，摇头道：“休得说这些虚妄之言，修行者当戒痴戒妄。”他转身倚着栏杆，望着云玑宗连绵的殿宇，“当年收你为徒，见你根骨奇佳，便盼你一心向道，莫要被旁事扰了道心。”

苏念安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牢牢锁在他的侧颜上，一字一句道：“弟子的道心，从来都系在师尊身上。”

谢清辞闻言，只当是少年心性，感念师徒情分，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心意，为师知晓，莫要这般执拗，潜心修行才是正途。”他掌心落在苏念安肩头，温温凉凉，苏念安却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肩头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夜色渐深，苏念安又替他斟酒，一壶醉流年见了底，谢清辞眉宇间染了几分酒意，脸颊泛着浅红，添了几分凡尘烟火气。他身子微晃，苏念安立刻上前，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扶住。

少年手臂坚实，力道沉稳，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暖意透过道袍渗进来。谢清辞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倒是老了，几杯酒便有些晕。”

苏念安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发顶，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兰草香，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闻：“师尊不老，岁岁年年，都这般好看。”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眼底偏执翻涌，旁人若敢觊觎他的师尊，无论是谁，都得魂飞魄散。

谢清辞全然不觉，只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往常教导他那般：“傻孩子，修仙之人，皮囊皆是外物。”

苏念安垂眸，看着怀中人清绝的眉眼，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语气虔诚又疯狂，却只化作一句温顺应答：“是，弟子听师尊的。”

他知道师尊此刻满心都是师徒情分，没关系，他等得起。这漫漫流年，他有的是时间，用这岁月酿酒，将他的师尊，牢牢困在自己身边，岁岁年年，生生世世，都只能属于他一人。

谢清辞闭着眼，靠在他怀里休憩，全然不知，自己视作亲传弟子的少年，早已在心底布下天罗地网，以爱为名，痴念成疾。

苏念安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动作温柔又珍重，眼底是化不开的病娇痴缠。

“师尊，生辰喜乐。”

“往后每一年的生辰，每一段流年，都只能有弟子陪你。”

夜风卷过丹枫，簌簌作响，掩去了少年心底的疯魔，只余下揽星台上，师徒二人相依的身影，在星河下，落得一室静谧。醉流年的酒香漫在风里，混着少年偏执的爱意，煮进了这漫漫修仙岁月里，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