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迟回来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朝晚是在早自习前听到这个消息的。

同桌“他回来了。”～

同桌低声说，“刚在办公室看到他。”

林朝晚握着笔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林朝晚（你）“哦。”

她应得很轻，低头继续写题。

笔尖却在纸上停住，迟迟没有落下。

——他回来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反复出现。

她原以为，等他回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可真正听到消息的这一刻，她却突然意识到——

她在害怕。

害怕他不再是“以前的周暮迟”。

第一节下课，她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周暮迟穿着校服，肩线笔直，背包搭在一侧。

和离开前没什么区别。

只是气场更冷了一点。

他转头，看见她。

目光短暂地停留了一秒。

周暮迟“早。”

林朝晚（你）“……早。”

她本能地挥拳过去。

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打招呼方式。

可这一次——

他没有立刻接住。

她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住，被他后退半步避开。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抽空。

林朝晚（你）下意识皱眉“你干嘛？”

周暮迟“忘了。”

周暮迟说得很淡，“你现在不该乱动。”

这句话明明是关心。

却听得她心口一阵发紧。

林朝晚（你）“我早就好了。”

周暮迟“医生说的是一个月。”

林朝晚（你）“已经快到了。”

周暮迟点头。

周暮迟“那也不该习惯性出拳。”

习惯性。

这个词，刺得她不舒服。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突然发现——

她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他们并肩走回教室。

距离不远，却明显拉开了一点。

以前是她走快一步，他跟上；

现在是两个人步伐一致，却不再碰到彼此。

这种变化，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中午，林朝晚照例去了跆拳道馆。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周暮迟。

可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训练垫。

她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无所适从。

“你今天不训练吗？”馆里的学弟问。

她怔了一下。

林朝晚（你）“……训练。”

她上场，却频频失误。

动作不稳，心浮气躁。

教练皱眉：“朝晚，注意集中。”

她点头，却越打越乱。

最后一个回旋踢，她落地慢了一拍，膝盖猛地一疼。

她咬牙站稳，没有喊停。

可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傍晚，她回到家。

隔壁的门是开着的。

周暮迟站在门口换鞋，像是刚回来。

林朝晚（你）“你没去训练？”

周暮迟“去了。”

周暮迟“提早结束。”

林朝晚（你）“为什么？”

周暮迟“状态不太好。”

这句话，让她心口猛地一沉。

林朝晚（你）“因为比赛？”

周暮迟“不是。”

林朝晚（你）“那是因为什么？”

周暮迟抬眼看她。

目光很深，却什么都没说。

周暮迟“没什么。”

他转身要进门。

那一刻，林朝晚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动作很轻，却异常用力。

林朝晚（你）“你站住。”

周暮迟停下。

林朝晚（你）“你是不是……在躲我？”

这句话，她憋了太久。

周暮迟沉默了几秒。

周暮迟“没有。”

林朝晚（你）“你骗人。”

林朝晚（你）声音有点发紧，“你从回来开始，就不对劲。”

周暮迟“是你想多了。”

林朝晚（你）“那你为什么不接我拳头？”

林朝晚（你）“为什么不进我家？”

林朝晚（你）“为什么连话都变少了？”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为什么”。

声音却越来越低。

到最后，几乎是在质问自己。

周暮迟看着她，眼神复杂。

周暮迟“林朝晚。”

周暮迟第一次叫你全名，“你不觉得，这样不合适吗？”

林朝晚（你）“不合适什么？”

周暮迟“我管你太多了。”

林朝晚（你）“谁让你管了？”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是啊。

她从来没有要求过。

可他一直都在。

周暮迟的声音很轻。

周暮迟“所以，我退回原来的位置。”

周暮迟“邻居、同学、朋友。”

周暮迟“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林朝晚（你）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需要你退。”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怔住。

林朝晚的呼吸乱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更不知道，该怎么圆回来。

周暮迟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却很快压下。

周暮迟“你现在说这句话，是因为习惯。”

周暮迟“不是因为在意。”

这一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她。

林朝晚（你）声音发抖“你凭什么这么说？”

周暮迟“因为我了解你。”

周暮迟“你习惯了我在身边。”

周暮迟“可一旦你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你会退。”

周暮迟“你一直都是这样。”

林朝晚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被戳穿。

而是因为——

他真的太懂她了。

林朝晚（你）“那你呢？”

林朝晚（你）几乎是咬着牙问，“你就这么放得下？”

周暮迟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周暮迟“我没放下。”

周暮迟“所以我才离开。”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她。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再也压不住了。

林朝晚（你）“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林朝晚（你）“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退？”

林朝晚（你）“你问过我吗？！”

她的声音终于失控。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周暮迟明显怔住了。

他伸手，似乎想碰她，却在半空中停下。

周暮迟“阿晚……”

林朝晚（你）“你别碰我。”

林朝晚（你）红着眼看他，“你一走，我才发现你有多烦。”

林朝晚（你）“烦到我连赢一场比赛都觉得没意思。”

林朝晚（你）“烦到你不在，我每天都不对劲。”

林朝晚（你）“真的只是因为习惯吗？！”

她说得很乱。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答案。

周暮迟站在原地，看着她。

眼底的克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周暮迟“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

周暮迟“等你冷静下来，都会否认。”

林朝晚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

他说得没错。

她现在的崩溃，不是因为想明白了。

而是因为——

她快要失去他了。

周暮迟轻轻叹了口气。

周暮迟“等你真的明白自己要什么的时候。”

周暮迟“我再听你的答案。”

说完，他转身进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朝晚站在原地，哭得无声。

她第一次意识到——

有些距离，一旦被拉开，

不是靠一句“你别走”，就能填回来的。

他回来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