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晚发现不对劲,是从一件很小的事开始的。
那天放学,她因为复健去了医务室,出来得比平时晚。
走到走廊拐角时,她听见有人在喊周暮迟的名字。
声音温柔,又刻意压低。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躲在了墙后。
沈知遥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袋药。
沈知遥“暮迟。”
沈知遥轻声说,“我听说你最近晚上总睡不好。”
周暮迟站在台阶下,神色冷淡。
周暮迟“与你无关。”
沈知遥“怎么会无关?”
沈知遥笑了笑,把药递过去,“你照顾朝晚这么久,也该有人照顾你。”
林朝晚站在暗处,眉头慢慢皱起。
她没来由地觉得不舒服。
可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周暮迟没有接“她的药,我已经准备好了。”
沈知遥却没有收回手。
沈知遥“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沈知遥语气温和,“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真的需要你做到这个地步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
周暮迟抬眼看她,目光冷得很。
周暮迟“你想说什么?”
沈知遥叹了口气,像是犹豫了很久。
沈知遥“我只是觉得……她可能没意识到你的心意。”
周暮迟“你这样,她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林朝晚呼吸一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继续听下去。
明明这不关她的事。
周暮迟沉默了。
沈知遥趁机补了一句:“就像陈屿那样。”
沈知遥“他表白失败了,可她不是照样没当回事吗?”
沈知遥“你们在她眼里,或许没什么不同。”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
周暮迟的手指慢慢收紧。
周暮迟“说完了吗?”
沈知遥点头,却又轻声补了一句:“我只是替你不值。”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离开,背影冷硬。
林朝晚站在原地,心口一阵说不出的发闷。
——不值?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让她很烦。
第二天,误会开始发酵。
先是她发现,周暮迟不再进她家。
以前他会直接敲门提醒她敷药,现在只发一句消息。
【记得冰敷。】
再后来,连消息都变成了固定时间的一句。
像闹钟。
没有多余的话。
林朝晚(你)“你最近怎么这么冷淡?”
周暮迟“没有。”
周暮迟低头整理书本,“只是恢复原样。”
林朝晚(你)“什么原样?”
周暮迟“邻居。”
这两个字,被他说得很清晰。
林朝晚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有点不爽。
林朝晚(你)“我们以前不也是邻居?”
周暮迟“以前你没受伤。”
林朝晚(你)“所以呢?”
周暮迟“所以不需要我。”
她听不懂。
或者说,她不想听懂。
林朝晚(你)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被沈知遥说了什么?”
周暮迟动作一顿。
周暮迟“为什么这么想?”
林朝晚(你)“直觉。”
他抬眼看她,目光很深。
周暮迟“如果是呢?”
林朝晚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反驳。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并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去质问。
林朝晚(你)语气变硬“你在意她说什么干嘛?”
周暮迟“她说的未必不对。”
林朝晚(你)“哪里对了?”
周暮迟“你确实没意识到。”
这句话落下,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紧绷。
林朝晚心里一股火蹿上来。
林朝晚(你)“那你想怎样?”
周暮迟“我没想怎样。”
林朝晚(你)“那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周暮迟“算我想清楚了。”
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退让”的情绪。
不是冷漠。
是收回。
那天晚上,她回家得很早。
隔壁很安静。
她敲了敲墙。
没有回应。
她心里忽然有点慌,却又说不出原因。
第二天,她却从同学口中,听到了另一种版本。
“听说沈知遥在照顾周暮迟。”
“好像是他最近太累了。”
“也是,天天管林朝晚,谁受得了。”
林朝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因为这些话,在某种程度上,并不完全是假的。
那天下午,她在走廊里看见沈知遥。
沈知遥冲你笑了一下,语气自然:“朝晚,你最近恢复得怎么样?”
林朝晚(你)“还行。”
沈知遥“那就好。”
沈知遥轻声说,“暮迟最近状态不太好,我有点担心他。”
林朝晚盯着她。
林朝晚(你)“你担心他什么?”
林朝晚(你)“担心他……付出太多,却没人回应。”
这一句话,终于踩到了林朝晚的雷点。
林朝晚(你)冷声“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沈知遥却不急不恼。
沈知遥“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
沈知遥“你们太近了。”
沈知遥“近到,你根本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说完,她转身离开。
林朝晚站在原地,心跳乱得不行。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敲隔壁的墙。
而隔壁,也没有任何动静。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海里反复浮现周暮迟那句——
“算我想清楚了。”
她不知道他想清楚了什么。
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从她手里滑走。
而她,却连伸手的理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