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隐川却来找我,说他的生辰快到了。
问我能不能满足他一个心愿。
我想到此人才因为我被刺了一剑,在家躺了大半个月,颇有些愧疚。
你想要什么?
不过事先说好啊,我可没什么银子的。
陆隐川的眸中漾出一丝笑来。
放心吧,不要你的银子。
只要你陪我玩一天就成。
好巧不巧。
他的生辰,正好是赵砚成婚的前一日。
他成了婚,没多久,我便也要去金陵了。
实在皆大欢喜。
那夜,我按照同他约定好的日子出了门。
可却没等来陆隐川,而是等来了章如华。
她望着我,近乎破釜沉舟一般地问道:
楚郎君。
若我有法子,能不做太子妃,不要这些所谓的荣华富贵。
你能带我走吗?
我看着面前的女郎,这位窈窕淑女。
为什么?
她道:殿下不喜欢我,他心里有别人。
我心里也有.....你忘了吗,你救了我两次。
我愣了好久,这才想起,那夜上元节,我救下的姑娘,竟然是章如华。
我简直要傻掉了。
她喜欢的人,该不会是我吧。
乱了乱了。
我耐着性子,殿下以后总会喜欢你的,你们一定会琴瑟和鸣恩爱白首。
她咬了咬唇。
你当真不要我?
我点头。
我也要不了啊。
她抿唇,仔细地看了我好一会,最后释然地笑了下,你莫不是怕我嫌你那里不行?
你放心,我不会的...
若我嫁给你,我会想办法帮你。
这可是出了名的稳重端正,谁知道竟然有这样一面
语出惊人冲动莽撞的一面。
我说:你回去吧,不是因为这个。
做太子妃,才是对你来说,最好的归宿。
相信我,你的夫君,以后会爱你的。
章如华走后,我正要松气。
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道嗓音。
看来,是孤来得不巧了。
确实挺不巧的。
你们这对未婚夫妻,不好好成婚,扎堆跑这儿来干什么。
赵砚走向我,漆黑的眸底辨不清情绪。
他道。
孤方才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下意识反问。
什么?
他慢悠悠地笑了下。
眼神有些压抑地疯狂。
陆隐川一介无能之辈,却能和你勾肩搭背,用那样的眼神看你。
章如华出身闺阁,自幼被规训以夫为天,她贵为储妃,却来邀你私奔。
我下意识解释,殿下千万不要误会了章姑娘,她不是这个意思,天下有哪个女子不想嫁入东宫?
他冷笑。
她的事,孤一点儿也不关心。
孤只是想,他们都可以,凭什么孤不行?
他的话音落下。
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拔腿正想跑,眼前却已经黑了下来。
然后瘫倒在了赵砚怀中。
我被他关在了东宫。
次日,赵砚和章如华正式大婚。
我坐在房内,听着外头的锣鼓声,有些后悔,那日怎么就没直接杀了赵砚。
大婚当晚,赵砚来见我。
他穿着喜袍,眉眼如玉丰神俊朗。
他穿的也是这样一身红衣。
他居高临下地看我,脱吧。
我揪住衣领,不可。
他笑,那孤亲自来了。
我连忙道。
我不喜欢你,我不是断袖。
殿下,您一生清名,不要毁在我手里。
他是不在乎的。
那又如何?
说罢,他低下头,竟不由分说地便要开始解我的衣衫。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我喊他,赵砚!
然后掀起手,一巴掌打到了他的脸上。
他半点也不生气,嗯。
可下一瞬,他触到了什么东西,指尖就那么在我的面前停滞下来,怔怔地看着我。
他摸到了我的束胸。
今夜的月色实在很好,从窗外透进来,将他脸上的惊愕照得清晰可见。
他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然后畅快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几乎要流出泪来。
他道:你居然是女子。
我抿着唇,颤抖地理着胸前的衣襟。
赵砚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来到我面前。
孤要娶你。
孤这就去求父皇…..
我喊他,殿下,您已经有太子妃了。
赵砚一怔,孤可以和她和离。
他是未来的天子,和离哪有那么简单。
我笑了下,您明知道,不可能的。
赵砚沉默良久。
孤会想办法。
说到这里,他盯着我,恨声问道:你既是女子,为何不早些告诉孤!
倘若在赐婚前,甚至是昨夜....这一切都不会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你偏偏看着孤在你面前一次次挣扎绝望。
楚秉之,你好狠的心啊。
我说。
因为我对你没有那种心思,你放过我吧。
那你对谁有?陆隐川?
他也配?
我沉了气,抬头望他。
他也看着我,眸光晦涩难言。
罢了罢了,这一日就当时孤的冲动了
我抬头。
他苦笑。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
你走吧。
别再回来了。
这日以后没多久,我便拜别双亲,离开了长安。
一路上,我时常能听到百姓提起太子与太子妃。
说他们郎才女貌鹣鲽情深。
同样是太子妃。
我到金陵没多久,陆隐川就跟了过来。
他说:你走得好匆忙,竟连见都没见我一面。
那日我去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快急疯了,你知道吗?
我哦了一声,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叹气,你这人…..
对了,你知道吗,我来这里,费了多大的功夫。
我想起什么,你真不参军啊?
金陵富庶,烟红柳绿,我就喜欢这里,哪儿也不去。
陆隐川一直没有娶妻。我查案,他就去验尸。我写字,他就在一旁研墨。
直到赵砚称帝
帝崩,太子赵砚践祚,改元景和。
新帝登基大典那日
我是奉召回京的,赵砚初登大宝,总该看看
还记得离开长安时,春和景明,如今归来,却是寒雪满途。
抬头有道目光犀利。
那道目光太过灼热,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道,这让我觉得浑身一僵。
缓缓抬眸。
御座之上,赵砚身着他的眉眼依旧俊朗,和前三年没什么变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突然想起怎能对视。他是皇帝,我是臣,臣子可不能和皇帝对视,父亲曾经和我说过
次日,正欲登车前往金陵,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章如华身着皇后朝服,凤钗映雪,神色温婉:“楚大人留步。”待我回身拱手章如华已亲手递过一方锦盒:“此乃安神香,愿大人归途顺遂。指尖相触,少女却红了脸。接过锦盒颔首:“谢皇后娘娘。”目送前往金陵的马车远去,章如华立在风雪中,眸底是释然的平静
我在金陵的第三年,也是赵砚登基的第二年,城内爆发了一场瘟疫,死伤惨重。
我也被染上了。
陆隐川衣不解带地照顾我。
那夜,睡得迷迷糊糊,我却觉得有只冰凉的手在摸我的额头。
天亮之际,我便听说,赵砚来了。
他在这里待了半个月。
临走之际,我去送他。
给他斟了一杯酒。
他的手放在空中,顿了良久,最终缓缓接过,饮下了。
我也多饮了两杯,醉倒在了桌上。
然后我就察觉到,他小心翼翼地吻了下我的唇,保重。
我在遥远的金陵城,留下了两滴眼泪。
我想赵砚总也改不了那偷香窃玉的坏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