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意识是一片被撕碎的棉絮，在无边无际的寒冷中沉浮。（我用ai帮忙写的）

我最后的记忆，是卡车刺耳的鸣笛，和瞬间将视野染成一片猩红的剧痛。身体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抛起，又重重摔下，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我叫谢停云，二十四岁，一个靠画插画勉强度日的普通人。就在刚才，我应该已经死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让我确认了这一点。

这里没有医院的白色天花板，也没有车祸现场的混乱狼藉。我正站在一条静默的、泛着幽暗光泽的黑色长河边。河水了无声息，平滑如镜，倒映着无数破碎的、流光溢彩的画面，像是一个个被遗弃的梦。河岸上，挤满了和我一样面容茫然的“人”，他们沉默着，排着望不到尽头的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向前挪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像是陈年的书卷，又混杂着冰雪初融时的凛冽。我随着人流，麻木地走上了一座古朴的石桥。桥身被岁月磨蚀得光滑无比，冰冷的触感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脏。

桥的尽头，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黑色宫殿。它仿佛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与声音。宫殿的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三个鎏金古字在幽暗中散发着森然的威压——​**​森罗殿​**​。

殿门无声地敞开着，宛如巨兽的喉咙。踏入其中，外界的一切嘈杂瞬间被隔绝。空旷，幽深，绝对的寂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这光滑如墨玉的地面上，激起空洞的回响。大殿两侧立着高耸入顶的盘龙石柱，龙目低垂，神情悲悯又威严。

我的脚步最终停在了大殿中央。前方是九十九级白玉台阶，台阶之上，设有一方玄黑色的巨大王座。

王座上有人。

那道身影隐在缭绕的阴影与珠帘之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孤高的轮廓。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已与这座宫殿、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亘古不变。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高处倾泻而下，并非源于杀气或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秩序本身的绝对权威。它让每一个站在这里的灵魂，都发自内心地感到自身的渺小与卑微。

“堂下何人？”

一个声音从王座之上传来。

那声音清冷如冰，低沉如磬，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我的魂魄之上。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似乎连开口说话都是一种僭越。

“姓名，生辰，籍贯。”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平静的陈述，而非询问。

我感到一股力量撬开了我紧闭的唇舌，让我不由自主地回答：“谢……谢停云。生于甲子年七月十五。籍贯，江城。”

话音刚落，王座上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谢停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那冰冷的声线里，似乎染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快得像是一场错觉。

接着，一只手从珠帘后伸了出来，缓缓拨开了那遮挡视线的珠串。

那是一只极其好看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随着珠帘清脆的碰撞声，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容，终于完整地呈现在我的眼前。

那一瞬间，我忘记了呼吸。

我曾以为，神佛鬼怪的样貌，要么是狰狞可怖，要么是宝相庄严。可眼前这张脸，却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他俊美得不似凡物，面部线条如同最锋利的冰刃雕刻而成，每一分都恰到好处，却又组合出一种极致的疏离与冷漠。他的肤色是近乎病态的苍白，衬得一双纯黑的眼眸愈发深不见底，宛如两潭万年不化的寒渊。长发如墨，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一身玄色王袍，其上用银线绣着繁复而古老的山川日月图腾，威严而沉重。

他就是这座森罗殿的主人，是这片冥府的至高审判者。

阎王。

我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可神话传说中那个豹眼虬髯的威猛形象，与眼前这个清冷如高岭之雪的男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他叫什么名字？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仿佛是听到了我内心的声音，他薄唇微启，声音依旧冰冷：“本君，沈砚冰。”

沈砚冰……砚台上的寒冰。这个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冷得彻骨。

他平静地注视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他缓缓抬手，一本厚重的、由黑气凝聚而成的簿册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谢停云，二十四载阳寿，一生清白，无大善，亦无大恶。”沈砚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七岁时，曾为一只断腿的麻雀筑巢。十三岁时，曾因嫉妒同窗画技，撕毁其画作。十九岁时，将半月伙食费赠予街边乞讨的老人。二十三岁，冬至夜，曾独自坐在窗前，想过就此了结一生……”

他一件一件地数着，声音平淡，却将我短暂人生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或羞于启齿的、或温暖自知的秘密，悉数摊开在冰冷的空气里。那些记忆的碎片，比任何酷刑都让我感到无所遁形。

我低下头，羞愧、悔恨、悲哀……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这缕残魂撕碎。

“……本应入轮回，洗净前尘，再启新程。”沈砚-冰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做出了最终的判决。

我认命地闭上眼，等待着那未知的、属于轮回的牵引。也好，这样也好。

然而，预想中的力量并未到来。

大殿中，是长久的沉默。

我疑惑地、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恰好对上沈砚冰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冷漠，但不知为何，我却从那片亘古不变的寒渊深处，看到了一丝……困惑？

他看着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端详一件出乎他意料的物事。

“你的魂魄……”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为何如此干净？”

我愣住了，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凡入地府者，七情六欲，贪嗔痴念，皆会化为浊气缠绕魂体。纵是大善之人，亦有尘埃。”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本黑气凝聚的生死簿，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而你……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缓缓走下那九十九级白玉台阶。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冰冷而威严的气息愈发浓重，几乎让我无法站立。他停在我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我只能仰视着他。离得近了，我才看清，他的眼睫很长，像两把细密的墨色小扇，在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朝我伸出手，那只如玉雕般的手，带着彻骨的寒意，轻轻触碰了一下我的眉心。

“嗡——”

一声奇异的共鸣在我魂魄深处炸开。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一片无垠的雪原，看到了万丈冰川下封存的星辰，也看到了……一双含着笑意的、温暖的眼睛。那画面一闪而过，快得让我无法捕捉。

沈砚冰的手指猛地收了回去，他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有趣。”他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我，最终，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似于“兴味”的情绪。

“判官，”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将此魂的轮回文书，暂且压下。”

一个身着官袍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大殿角落，躬身领命：“遵君上法旨。”

我彻底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沈砚冰转过身，重新向王座走去。他没有再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一件被他随手捡起的小玩意儿。

“谢停云，”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恢复了最初的冰冷与漠然，“你暂且留下。”

“这忘川河畔，数万年未曾有过一盏灯。”

“从今日起，你便为我掌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