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才刚入夏,天空便像被戳漏了似的,淅淅沥沥的雨丝便没完没了地飘落下来。连着下了几天,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青幽幽的,泛着湿润的光。低洼处积起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潭,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两旁斑驳的墙垣。
陈念稚趴在自家的窗台上,看着外面雨雾朦胧的世界,小脸上写满了无趣。奶奶不让她出门,怕她淋雨着凉。可她的心早就飞到了巷口那片最大的水潭边,那里是她和宋若秦的“航海码头”。
陈念稚“奶奶,我就出去一小会儿,和若秦哥哥一起玩,保证不淋雨!”
陈念稚扭着奶奶的衣角撒娇。自从去年许下“永远在一起”的约定后,宋若秦在她心里的地位又不一样了,俨然成了她的小跟屁虫头子。
奶奶经不住她磨,叹了口气:
奶奶“去吧去吧,把蓑衣斗笠戴上,早点回来。”
得了令,陈念稚像只出笼的小鸟,欢呼一声,麻利地套上小号的蓑衣,戴上斗笠,还从屋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包好的小篮子,里面是她今天上午折好的一大叠五颜六色的纸船。
巷口的水潭边,宋若秦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也穿着蓑衣,手里也拿着几只折好的小船,正百无聊赖地用树枝拨弄着水面的涟漪。看到陈念稚,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宋若秦“念稚,你来了!”
陈念稚“嗯!”
陈念稚跑到他身边,献宝似的打开篮子,
陈念稚“你看,我折了好多船!”
五颜六色的纸船在昏暗的雨天里显得格外鲜艳,有尖头的帆船,有圆滚滚的货轮,还有她自己发明的“太空飞船”。这些都是她用哥哥的旧作业本和花花绿绿的糖纸折的。
宋若秦“真好看!”
宋若秦由衷地赞叹。他喜欢陈念稚的巧手,也喜欢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两人蹲在水潭边,将一只只纸船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纸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然后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启航”。
陈念稚“看,我的红色帆船跑得最快!”
陈念稚指着一艘红色的纸船,兴奋地喊道。
宋若秦“我的蓝色货轮载的‘货物’最多!”
宋若秦也不甘示弱,他所谓的“货物”,不过是几片捡来的漂亮小石子。
两人头碰着头,看着自己的“船队”在水潭里航行,时而为一艘船的搁浅而焦急,时而为一艘船的顺利“出海”而欢呼。雨丝落在他们的蓑衣和斗笠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大自然为他们的游戏伴奏。
陈念稚“若秦哥哥,”
陈念稚突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宋若秦,
陈念稚“我们就要上小学啦。”
宋若秦“嗯,下个学期就开学了。”
宋若秦点点头,他家已经给他买好了崭新的书包和文具盒。
陈念稚“那……”
陈念稚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陈念稚“我们能分在一个班吗?”
这是她这几天最担心的事情。她听大人们说,小学要分班,一个班里只有几十个小朋友,如果和宋若秦不在一个班,那他们岂不是要分开?
宋若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担忧。他看着水潭里漂荡的纸船,忽然伸出手,将陈念稚那只最大的“太空飞船”纸船轻轻扶正,让它稳稳地行驶在水中央。
宋若秦“我们约定过,要永远在一起的。”
他语气坚定,带着八岁孩童特有的认真和不容置疑,
宋若秦“所以,我们一定要在同一个班。”
陈念稚“真的吗?”
陈念稚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入了两颗小星星。
宋若秦“真的。”
宋若秦看着她,郑重地点点头,
宋若秦“就像这些纸船,我们一起放,它们就要一起航行。我们也要一起上学,一起读书,一起长大。”
陈念稚“好!”
陈念稚用力地握住小拳头,仿佛要将这个约定牢牢攥在手心,
陈念稚“我们拉钩!”
雨还在下,两个穿着蓑衣斗笠的小人影蹲在水潭边,又一次勾起了小小的手指。雨滴打在水潭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也像是他们对未来许下的、一圈圈荡漾开来的美好期盼。
陈念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宋若秦“嗯,不变。”
放完最后一艘纸船,雨势渐渐小了。天边似乎透出了一点亮光。陈念稚和宋若秦收拾起小篮子,准备回家。临走前,陈念稚回头看了看那片载着他们梦想的“海洋”,又看了看身边牵着她手的宋若秦,心里暖洋洋的。
她想,雨季总会过去,阳光总会再来。而她和宋若秦的约定,就像那些在积水中勇敢航行的纸船一样,一定能乘风破浪,抵达他们共同期待的彼岸——那个有他们同窗共读的小学课堂。
那年的纸船,载着童稚的诺言,在雨季的积水里,悄悄启航。
作者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