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每晚都亮着小夜灯，没人敢关。
也没有人再单独留在宿舍，就连上厕所也要结伴，没有人碰空床上的任何东西，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晚上听到任何声音，每个人都死死闭着眼，用被子蒙住头，假装睡着。
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李维通过他的老乡，几经周折，打听到了一点消息。
2016级新闻系的女生宿舍分配名单里，确实有314宿舍，住着苏晚、周小雨等六人。苏晚出事后，宿舍很快清空，其他五个女生也确实在随后的一两个月内，以各种理由陆续离开了学校。
有的说是转学，有的办了休学，还有一个据说因为“精神压力过大”暂时回家休养，后来就再也没回来。
具体去了哪里，没人知道，时间过去太久，当年的辅导员也早已调离。关于那件事，学校层面讳莫如深，留下的只有档案里的那句“意外身亡”。
线索似乎断了。
但陈凯没有放弃。他把那张照片小心地藏好，没事就拿出来看，试图从那些微笑的面孔和背景的细节里，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照片里，苏晚的笑容确实很勉强，身体也微微偏离其他五人。其他五个女孩，有的笑得灿烂，有的只是抿嘴微笑。
背景是314宿舍，布局和现在几乎一样，只是墙皮新一些，桌上堆满了女生的瓶瓶罐罐和书本。
镜子里的第七个人，那只搭在苏晚肩上的苍白的手，每次看都让他心底发寒。
他注意到，照片里，苏晚的床头，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似乎写着什么，但字迹太小太模糊，根本看不清。
周四下午，只有陈凯和王哲在宿舍，王哲戴着耳机打游戏，声音开得不大。陈凯坐在书桌前，第无数次端详那张照片，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在照片上。
突然，他心念一动，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张模糊的便签，放到最大，调到最高清模式。
像素还是有点模糊，但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
“……记得……还书……图……408……”
好像是提醒自己还书的便签。图书馆？408是书架号？
陈凯心里一动。苏晚出事是2016年10月，这张照片拍摄于9月15日，刚开学不久。
如果她有书要还，那很可能就是暑假前借的，或者刚开学借的。图书馆的借阅记录……会不会留下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七年前的记录，图书馆还会保留吗？即使保留，学生能随便查吗？
他决定去试试。
大学图书馆的借阅系统已经全面电子化，但早些年的记录有没有录入，他不确定。
他想起旧馆，那座爬满藤蔓、据说即将被拆除的老图书馆，那里可能还保留着纸质记录。
第二天下午，陈凯一个人去了旧馆。
旧馆在校园最偏僻的角落，铁门上挂着生锈的锁链，但锁是开着的。
他推开门，里面很暗，混合着灰尘和旧纸的味道。
借阅台后面，有一排木制的卡片柜，上面标着年份。陈凯找到2016年的柜子，拉开。
灰尘扑面而来。里面是一排排借书卡，按姓氏字母排列。他找到“S”开头的部分，翻找“苏”姓。
手指划过一张张卡片。苏丽，苏明，苏婷……然后，他看到了。
苏晚。
新闻学院2016级。
借书卡很旧了，上面用钢笔写着借阅记录。最后一条：
《第七个乘客》，I247.5/408，借出日期：2016.09.10，应还日期：2016.10.10。
归还日期那一栏是空的。
而在借阅记录上方，陈凯看到了更早的借阅者。他的目光定格在中间的一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的借阅日期是2011.09.15。字迹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
借阅人：林晓梦。
归还日期后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叉。旁边有图书馆老师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备注：“逾期未还，遗失处理。”
这本身没什么特别。大学图书馆总会有几本遗失的书。
但让陈凯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这个“林晓梦”的借阅记录的下方，借书卡的空白处，有人用和“苏晚”借阅记录一模一样的娟秀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她也看过这本书。”
陈凯猛地合上卡片柜，心脏狂跳。
“她也看过这本书。”
“她”是谁？是林晓梦，还是……别的“她”？
苏晚是在暗示什么？她借这本书，是因为看到了“第七个人”，所以想从类似题材的书里寻找答案或慰藉？还是说……这本书本身，就和314的“那个”有关？
他需要找到那本书。
按照索书号I247.5/408，他走向小说阅览区。书架很高，光线有些昏暗。他找到408号书架，在中层看到了那本《第七个乘客》。
书很旧了，暗红色的封面有些褪色，书脊上书名烫金的部分已经磨损。书架上只有这一本。
他抽出那本书。很轻。
翻开封面，里面是泛黄的书页。借书卡夹在扉页后面，和卡片柜里的记录一致。
陈凯把书借了出来。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抱着书，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总觉得背后有视线在跟随。回头看，只有匆匆行走的学生和摇曳的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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