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

脚步声从门外的走廊传来，伴随着李维的大嗓门：“……那老师真他妈坑！”

门被推开，五个人涌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热气和人声，宿舍里凝固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陈凯？你站那儿干嘛？”李维奇怪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和额头的冷汗，声音立刻警惕起来，“怎么了？”

“靠，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赵强也注意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凯身上，又飘向他身后的空床，那张床和平时一样，空荡荡，铺着整齐的蓝格子床单，没有什么异常。

陈凯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弯下腰，颤抖着捡起掉在地上的照片，紧紧攥在手里。

“我……没事。”他声音嘶哑，背对着空床，僵硬地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把照片塞进抽屉最里面，用了好几本书压住。“就是有点头晕。”

这解释很苍白，但没人追问，他们看到陈凯的反应，看到空床，看到陈凯刚才站立的位置。有些事，不需要说出来。

宿舍里陷入了另一种沉默，比刚才那种诡异的死寂更令人窒息，每个人都在假装做自己的事，但眼角的余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空床位。

“那个……”刘宇最先忍不住，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我刚才在食堂，听隔壁宿舍的人说……说我们314，以前是女生宿舍，还……出过事？”

李维猛地看向陈凯。

陈凯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动作沉重。

“真的？”赵强的声音拔高，随即又压低，“靠……吴阿姨跟你说了？”

“嗯。”陈凯简短地把从吴阿姨那里听来的事说了一遍，隐去了刚才近乎对峙的诡异场景。只说到“第七个人”和“她推我”。即便省略了最关键的部分，宿舍里的温度也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王哲的脸更白了，他下意识地离空床远了几步，几乎贴到了门上。“所、所以……真的是个女鬼？苏晚？”

“不一定。”林峰突然开口，他平时话最少，此刻却异常冷静，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吴阿姨说，苏晚是看到‘第七个人’，然后被‘她’推下来的。那这个‘她’，是苏晚变成的鬼，还是……苏晚看到的那个‘第七个’？”

这个细思极恐的可能性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你的意思是……”李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可能有两个？苏晚的鬼魂，还有……她看到的那个东西？”

“或者，”陈凯的声音很轻，“苏晚根本没有‘变成’什么，她只是……被那个‘第七个’取代了，或者融合了，现在留在314的。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苏晚，而是她看到的那个‘东西’。苏晚，可能只是它的……第一个受害者，或者第一个宿主。”

这个推论比单纯的闹鬼更加骇人，一个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存在不明的“东西”，取代了一个死去的女孩，在空置几年的宿舍里，等着新的人填满六个床位，然后成为“第七个”。

“它想干什么？”刘宇带着哭腔问，“它想对我们做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规则……”陈凯喃喃道，“我们需要知道它更多的规则，吴阿姨能看见它，无论光线。我们只能在特定光线下看到影子，它似乎能移动小东西，比如枕头。它能发出声音，能留下痕迹……但它不能，或者暂时不能，在白天、在很多人、在正常光线下直接显形，做更明显的事。”

“暂时不能？”赵强捕捉到了关键词。

“如果它的‘存在’需要条件，比如我们的恐惧，或者别的什么……那么随着时间推移，随着我们越来越害怕，它会不会……越来越强？”陈凯说出了最可怕的猜测。

“够了！”李维突然低吼一声，双手抱头，“别说了！我们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等着！”

“做什么？能做什么？”王哲绝望地问。

“找那五个女生。”林峰突然说。

“什么？”

“当年和苏晚同宿舍的另外五个女生。”林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吴阿姨说她们转学、休学了。但总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或者至少，当年发生了什么细节。吴阿姨可能没说全，或者她也不知道全部。我们需要知道更多。”

这个提议像黑暗中的一道微光，虽然渺茫，但至少是方向。

“怎么找？都七年了。”刘宇不抱希望。

“苏晚是哪个学院的？报道上有没有写？”陈凯看向压着照片的抽屉。

“我看看。”陈凯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照片。这次，他没有看正面，直接翻到背面。

刚才匆匆一瞥，只注意到那行小字和镜子里的第七个人，现在仔细看，照片背面除了用圆珠笔写的字，在角落里，还有一行用很淡的铅笔写的、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像是拍摄日期和地点：

“2016.09.15于314留念”

而在每个女孩对应的位置，都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她们的名字。苏晚的名字写在最左边那个女孩下方。其他五个名字分别是：周小雨、张婷、何璐、沈薇、秦月。

“新闻学院……”陈凯念出照片背面标注的学院，“她们是新闻学院的。2016年入学，那现在如果正常毕业，应该是……2020届，现在要么工作了，要么读研了。”

“新闻学院……”李维若有所思，“我有个老乡是新闻学院学生会的，也许能帮忙打听一下，有没有2020届的毕业生名单，或者校友联系录什么的。但估计很难，而且……”他看了一眼空床，“我们真的要主动去碰这件事吗？万一……惊动了它，或者……它不想我们查呢？”

“我们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陈凯苦笑，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空床。床单依旧平整，枕头端正。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像是他的幻觉。

但手心残留的冷汗，和抽屉里那张诡异的照片，都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先试试看吧。”林峰说，“小心一点，别在宿舍里讨论。我们出去说。”

接下来的几天，宿舍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