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忽乱

夏蝉把午后的阳光喊得发烫，老樟树叶层层叠叠拢着荫凉，知夏趴在教室靠窗的课桌上，指尖转着笔，目光却越过两排座位，黏在斜前方的允蔓身上。

她低头写着英语卷子，鬓边碎发被汗濡湿，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聒噪的蝉鸣，竟成了知夏听过最软的旋律。雨柠坐在允蔓旁边，用胳膊肘戳了戳她，又朝知夏的方向努努嘴，允蔓抬眼，撞进他猝不及防的目光里，耳尖倏地红了，慌忙低下头，笔尖在卷子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知夏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翻看着数学练习册，心脏却跳得快要撞碎肋骨。上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他攥着那张写了半页告白的纸条，看着允蔓和沈婉怡说说笑笑走过，终究还是把纸条揉成了团，丢进了草丛里——那些藏在“这道题借我看看”“放学一起走吗”里的心意，像被蝉鸣裹住的风，吹了千百遍，却始终没敢落在她耳边。

下课铃炸响，蝉鸣更烈了。沈婉怡拉着雨柠去小卖部买冰棒，教室里瞬间空了大半，允蔓收拾着卷子，想趁人少赶紧走，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攥住。

是知夏。他的掌心带着刚打完球的薄汗，温热的触感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允蔓的手指蜷了蜷，像受惊的小鹿似的挣了挣，没挣开，只能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

“允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紧张，尾音被蝉鸣揉得发颤，“上次……你在我桌洞里放的那瓶冰红茶，是你放的吧？”

允蔓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指尖攥得发白，声音细若蚊蚋：“不、不是我……可能是别人放错了。”她向来谦虚内敛，哪怕心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也不敢承认这种“特殊对待”。

知夏却没松口，反而往前凑了凑，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尾微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她面前，纸角还有点皱，是上次被他揉过又小心翼翼展平的：“我写的，本来上周就想给你，没敢。”

允蔓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却没敢接那张纸，只是把头埋得更低：“知夏同学，你别这样……我们还是好好学习吧。”她的声音带着点慌乱的诚恳，谦虚得不敢接受这份直白的心意，哪怕心里的藤蔓早已悄悄发芽。

知夏递纸的手顿在半空，眼里的光暗了暗，却没收回，只是轻声说：“我知道你性格腼腆，但我是认真的。允蔓，蝉鸣起时，我就喜欢你了。”

窗外的蝉鸣忽然停了一瞬，风穿过樟树，带来淡淡的草木香。允蔓咬着唇，脸颊烫得惊人，心里像有千万只小鹿在撞，可骨子里的谦虚让她不敢点头，只能含糊地说：“我……我还没想好，而且我们现在应该以学业为重。”

她能感觉到知夏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松，他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好，我等你想清楚。”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沈婉怡和雨柠的说笑声，允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抽回手腕，收拾好卷子就想往门口走，却不小心撞掉了知夏放在桌角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张女生的侧脸壁纸一闪而过，还没等允蔓看清，知夏就慌忙捡起手机，按灭了屏幕，放进了口袋里，动作快得有些刻意。

允蔓愣了愣，心里忽然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被蝉鸣蛰了一下。

“哟——”沈婉怡举着冰棒晃进来，雨柠跟在后面，“你们俩怎么站着不动？”

知夏先回过神，对着两人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没什么，问允蔓一道题。”

允蔓也赶紧低下头，跟着附和：“嗯，讨论题目呢。”她的耳尖还红着，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那张一闪而过的壁纸，知夏刻意掩饰的动作，还有他刚才告白时的认真，像一团迷雾，缠得她喘不过气。

雨柠把橘子冰棒塞给她：“快吃吧，化了就不好吃了。”

允蔓接过冰棒，冰凉的触感没让她冷静下来，反而更清晰地想起了刚才手机屏幕上的影子。她偷偷抬眼看向知夏，他正和沈婉怡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可眼神深处，好像藏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蝉鸣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烈，却不再是温柔的背景音，反而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老樟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晃来晃去，像允蔓此刻慌乱又心动的心情，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让她心头一沉的小悬念。

这个蝉鸣未说出口的夏天，好像在告白被婉拒的瞬间，悄悄拐了个弯，藏进了更深的迷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