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尾巴拖得冗长又沉闷,允蔓几乎是在床上躺完了整整两个月。
空调冷气裹着薄被,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她却连拉开窗帘的力气都提不起。不是生病,只是懒,懒到晨昏颠倒,三餐靠外卖打发,偶尔被妈妈揪起来下楼散步,走两步就喘得不行,从前能跟着沈婉怡、雨柠跑遍整条街的体力,早就散得没影了。
开学日这天,允蔓是被妈妈硬拽起来的。浅蓝色的明德中学校服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她对着镜子叹气,捏了捏自己软塌塌的胳膊——果然躺久了,连精神气都少了大半。
报到处挤挤挨挨,全是穿着同款校服的新生。允蔓被人群推搡着往前走,脚步虚浮,差点撞到前面的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清冽的男声落进耳朵里:“小心点。”
允蔓抬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男生个子很高,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校服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一点锁骨。他看着她,弯了弯唇角:“初一(3)班?”
允蔓点点头,脸颊有点发烫,小声道:“谢谢。”
“我叫知夏。”他松开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知了的知,夏天的夏。”
“允蔓。”她攥紧了书包带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进了教室,允蔓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后桌就传来熟悉的声音。沈婉怡扎着高马尾,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语气夸张:“允蔓!你再不出现,我都要以为你被床黏住了!”旁边的雨柠举着一袋橘子糖,笑眯眯地递过来:“喏,开学礼,甜的,给你提提神。”
早读课分发新书,允蔓的英语书被漏在了教务处,雨柠见她急得团团转,拍着胸脯说:“我去帮你拿!你先跟知夏凑合用一本,他坐你旁边呢!”
不等允蔓拒绝,雨柠已经拽着知夏的胳膊,把他桌上的英语书塞到了允蔓手里。知夏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笑着冲她眨了眨眼。
一上午的课,允蔓都坐得端端正正,不敢和知夏靠得太近。偶尔两人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一起,她都会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烧得厉害。这本英语书的扉页,还留着知夏刚劲的字迹,翻页时,指尖划过那些笔画,她的心跳总会漏上一拍。
中午放学,允蔓急着把书还给他,却被沈婉仪和雨柠拉着去食堂,转身的功夫,就忘了这茬。
晚自习的铃声敲响时,天彻底暗了下来。
教室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吹不散夏末的闷热。沈婉怡和雨柠被老师叫去搬练习册,座位上只剩下允蔓一个人。她趴在桌子上,指尖戳着知夏那本英语书的封面,脑子昏昏沉沉的,只想趴着睡一会儿。
头顶忽然投下一片阴影,挡住了灯管的光。
允蔓抬起头,是知夏。
他手里捏着的,正是那本被她遗忘了一天的英语书。书页被翻到了某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旁边还画了一只咧嘴笑的小太阳——允蔓,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知夏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他把书轻轻放在她的桌角,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和认真,撞得她耳膜发颤:“我等了你一天,本来想亲口说的,怕你不好意思,就先写在了书里。”
轰的一声。
允蔓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盯着书页上的那行字,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泛起了热意。原本就虚弱的体质,让她此刻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心脏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地撞着胸口,撞得她头晕眼花。
怎么会有人……在开学第一天就告白啊?还把话写在了英语书里。
她连他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知道,连他是不是和自己一个小学都没问过。
允蔓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感觉到知夏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太灼热,烫得她浑身不自在。
最后,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力气太弱,动作都带着点踉跄,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挤出两个字:“我……不要!”
说完,她就低着头,快步跑出了教室,连沈婉仪和雨柠回来喊她的声音都没听见。
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跑远的背影,低头瞥了眼桌上那本英语书。他伸手摸了摸书页上的小太阳,嘴角不仅没垂下去,反而弯了弯。
没关系。
他想。
拒绝一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来日方长。
以后的日子,他可以天天把告白写进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