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那妇人浑身一颤,眼泪又涌了上来。
周围刚刚起身的流民也纷纷惭愧的低下头、别过脸。
“唉——”一个身形佝偻,面容干枯老人叹了口气,从围观的流民中缓缓走了出来,“仙子,您有所不知。”
他走到暮雪庭面前,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喘了一口气,然后才用沙哑得的声音解释道:
“我们这些人,是祖上几代人都守着这片戈壁的沙民。
本来是有固定的居所的,再说这大漠也不是没有活头。
可今年不同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些怪兽,不光毁了我们的房子,把仅剩的那点家当也卷走了。
实在没办法,才拖家带口地离开老家,想逃难去北州碰碰运气。”
话说到这里,老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一红,却没有泪可以流。
“路太远了,”他继续道,“粮食早在出发后的第五天就吃完了。
这大人还能扛,可孩子不行啊。
有几个娃儿走着走着就倒在沙地里,只剩出气,怎么叫也叫不动。”
老人声音梗塞,抬起手背胡乱揉了一下眼睛,又继续说下去,语速快了许多,像是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不敢再说下去。
“我们也是饿出了毛病来,看见肉就想啃上去……但那是畜牲做的事啊!
我们是人,人不能那样。
可也眼睁睁看着娃儿们就这样晒着,那可比要我老头子的命还难受,还不如……”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已经被救出来的孩子,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还不如趁他们还剩一口气的时候,找个地方埋了……”
暮雪庭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老人身上移开,望了眼四周,困惑道:
“你们为何不往中州内部逃呢?这里本来就是中州地界吧。
中州那么大,总不至于连你们这些普通人都养不起。”
在她的认知里,中宸昊天州怎么说也是五大州之首,幅员辽阔,物产丰饶,加上大多数地方其实都没什么人住,多收容几十万难民都算不上事,更别提面前这几十上百号人了。
而且,北落天州的边界线距离这里至少还有上千里远,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撑下这么远的路。
她实在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放着百里远的中州境内不去,非要往千里之外的北州跑。
老人听了这话,凄然地笑了笑,“仙子,您说得对,这里确实在中州境内。
可那里面,根本不是给我们进的啊。
一开始,我们确实是往中州跑的,想着好歹都是中州的子民,总不能见死不救。
可等真到了那儿,他们都笑我们是‘沙耗子’,说我们脏,说我们都是逃兵和沙兽的后代。
不光不让进,还把我们仅剩的那几头沙兽给扣了,还说……还说那些都是我们的祖宗,只要给沙兽磕个头,就放我们进去。”
老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有几个壮小伙气不过,和他们理论了几句,就被当场砍了脑袋。
我们这才不得已,往去州去的。”
“什么东西?!”听到这些的暮雪庭愤怒不已,差些把飞升境一重天的气场暴发出来。
她没有想到,中州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明明在她以前的记忆里,中宸昊天州尽管谈不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至少不至于连零星几个逃难的流民都拒之门外。
但现在,与回忆里完全相反的现实,真得摆在了她的面前。
立于风中,暮雪庭着实被气到无语了。
然后,她揉了揉眉心,向众人提议道:“你们想去北州,可北州那边也未必肯接纳你们。
毕竟在名分上,你们还是中州人。
不如听我的,让我带你们回去,找那些刁难人的家伙讨理,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