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的聒噪被隔绝在厚重的樟木门外时,宋亚轩正蹲在院子里的青苔石阶上,手指一下下点着石缝里冒头的小蘑菇。
七月的风裹着热浪,卷着后山松林的味道扑在脸上,他额角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鼻尖沁出的薄汗让他看起来像只刚晒过太阳的猫,慵懒又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
“喂,你就是宋亚轩?”
清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不耐烦的尾音,像冰镇的汽水,瞬间浇灭了几分暑气。宋亚轩抬起头,逆着光看见站在门槛上的少年。
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运动短裤,露出的小腿线条干净利落,脚踝骨分明。他背着一把黑色的吉他,琴箱上挂着的银色拨片在阳光下晃了晃,晃得宋亚轩眼睛有点发花。少年的眉眼生得极好,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很深的黑色,看人时带着点疏离的冷淡,薄唇抿着,下颌线的弧度锋利又好看。
宋亚轩愣了愣,才想起自己是来借宿的。
暑假里学校组织的写生活动,原定的民宿临时出了问题,带队老师急得团团转,最后联系到了山下这户人家。房主是个和蔼的老奶奶,说家里刚好有间空房,就是她孙子也在,可能要麻烦两个孩子挤一挤。
宋亚轩的行李不多,一个画架,一个装满颜料和画笔的背包,还有几件换洗衣物。他刚才跟着奶奶进了院子,奶奶说去给他收拾房间,让他先在院子里等会儿。
“嗯,我是。”宋亚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仰着头看他,“你好,我叫宋亚轩。”
少年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攥着的那支炭笔上,又扫过他脚边摊开的速写本,上面画着院子里那棵老樟树,线条柔软又细腻。
“马嘉祺。”他丢下名字,转身往屋里走,“跟我来,房间在二楼。”
宋亚轩连忙跟上,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上走。二楼的走廊很窄,铺着旧旧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马嘉祺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松木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扑面而来。
房间比宋亚轩想象的要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上面堆着几本书和一沓乐谱,墙角立着一个吉他架,上面挂着一把木吉他。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是那种老式的实木双人床,铺着灰色的床单,看起来干净又整洁。
“只能睡这儿了。”马嘉祺把背上的吉他取下来,放在吉他架上,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睡靠墙那边,你睡外面。”
宋亚轩点点头,把背包放在床尾,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乐谱上。那是手写的谱子,字迹工整清秀,上面还标注着一些修改的痕迹,旁边放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你也喜欢音乐啊?”宋亚轩忍不住问。
马嘉祺正在整理床铺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讶异,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气氛有点尴尬,宋亚轩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把画架支在窗边,窗外就是院子里的老樟树,枝繁叶茂,蝉鸣声声,是个写生的好地方。
收拾完东西,奶奶在楼下喊他们吃饭。
晚饭很简单,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奶奶很健谈,一直在问宋亚轩写生的事,宋亚轩耐心地回答着,时不时看向坐在对面的马嘉祺。
马嘉祺吃饭很安静,慢条斯理的,咀嚼的时候嘴角会微微抿起,露出一点好看的唇珠。他很少说话,大多时候都是在听奶奶和宋亚轩聊天,偶尔会夹一筷子菜,动作优雅得不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嘉祺这孩子,就是性子冷了点,”奶奶笑着给宋亚轩夹了一块红烧肉,“但心不坏。他平时一个人住这儿,闷得很,你来了正好,两个孩子能做个伴。”
马嘉祺抬眸,瞥了奶奶一眼,没说话,只是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
宋亚轩咬着筷子,偷偷看了马嘉祺一眼,心想,他看起来确实挺闷的。
吃完饭,宋亚轩主动提出洗碗,马嘉祺没跟他抢,只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在水槽前忙碌。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宋亚轩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马嘉祺的目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停留了几秒,又迅速移开,看向窗外。
蝉鸣依旧聒噪,风穿过树梢,带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洗完碗,宋亚轩回到房间,看见马嘉祺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乐谱上写写画画。他走过去,凑到书桌边,看见谱子上写着一首没完成的曲子,旋律听起来很温柔。
“这是你写的吗?”宋亚轩小声问。
马嘉祺没抬头,“嗯。”
“很好听。”宋亚轩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马嘉祺的笔尖顿了顿,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抬起头,对上宋亚轩的眼睛。少年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夏夜的星星,干净又纯粹,里面满是真诚的赞赏。
马嘉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很软,却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他别开目光,声音有点不自然:“还没写完。”
“我可以等你写完吗?”宋亚轩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想听你弹。”
马嘉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渐浓,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的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宋亚轩坐在画架前,借着月光画着窗外的夜景。老樟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幅水墨画。他画着画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吉他声。
是那首没写完的曲子,旋律温柔又缱绻,像夏夜的晚风,轻轻拂过心尖。
宋亚轩停下笔,转过身,看见马嘉祺坐在床边,抱着那把木吉他,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跳动着。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锋利的轮廓,他的眉眼低垂着,神情专注又温柔,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宋亚轩看得有些出神,手里的炭笔不知不觉掉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马嘉祺的手指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
蝉鸣彻底停了,只有吉他声还在继续,还有少年人心里,悄悄萌发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
宋亚轩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炭笔,脸颊有点发烫。他低下头,看着画纸上的夜景,小声说:“真的很好听。”
马嘉祺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他轻轻拨动琴弦,让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月光里。
“晚安,宋亚轩。”
“晚安,马嘉祺。”
窗外的月亮很圆,像一颗巨大的珍珠,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