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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地宫烛火照前尘

废后今日又拒接圣旨

风雪像刀子 刮在脸上,不光是疼,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冷。谢临舟走在前头,每一步都踩得沉,左臂那道裂开的伤口渗着血,顺着指节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点。他没包扎,也没看。披风早被沈知意裹着,他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袍,肩头积了层雪,压得人更弯了些。

沈知意跟在他身后半步,脚踝已经发麻。她没喊停,也没问还要走多久。她的心口烫得像要烧起来——玉璧贴在那里,青光从袖口透出,一明一灭,像是在应和什么。她能感觉到,就在前面,山体深处,有东西在等她。

“到了。”谢临舟终于停下。

前方山壁裂开一道口子,黑黢黢的,像是被巨兽啃过一口。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黄的,摇晃着,像是风中将熄的烛火。

沈知意盯着那光,喉咙发紧。“它在叫我。”

“别信它。”谢临舟侧身挡住她视线,“那是忆烬灯。点燃的人,能看见过去。但多数人,看见的不是真相,是疯魔。”

她没动,声音很轻:“我宁愿疯,也不想再当个傻子。”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脸色白得像雪,嘴唇却干裂发紫,可眼神亮得吓人,像是烧着两簇火。

他抬手,按住石门边缘。指尖触到符文的一瞬,刀尖突然嗡鸣。他猛地抽手,再看时,刀刃上沾了点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门上的。

“有人来过。”他低声道,“强行破阵。禁制残了,但没死透。我们进去,动静稍大,就可能惊醒不该醒的东西。”

沈知意已经抬脚。

他一把抓住她手腕。

皮肤相触,两人都顿了一下。她的手腕很细,脉搏跳得极快,像是被困住的鸟。他的掌心粗糙,带着血和寒气,握得很紧,却不粗暴。

“你要是进去,”他盯着她眼睛,“可能再也出不来。不是死,是魂丢了。你懂吗?”

她没挣脱,只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他没答。

她往前一步,贴近他,声音压得更低:“你是怕我死,还是怕我醒?怕我醒来以后,发现你也不是真心护我,只是在还你娘的债?”

他瞳孔一缩。

她笑了下,嘴角扯出一点弧度,却没到眼里。“谢临舟,你说你喜欢我站在长街伞下的样子。可那时候的我,是沈家女。现在呢?我不是沈家血脉,我是昭明遗孤,是你娘用命换回来的任务。你还喜欢吗?还愿意护吗?”

他喉结滚了滚。

殿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灯芯爆了个花。

他猛地松手,转身就往里走。

沈知意跟上。

里面是座石殿,空旷得能听见回音。四壁刻满图腾,都是些盘龙绕柱、云纹火焰的旧式样,可仔细看,那些龙的眼睛,全是闭着的。中央悬着一盏青铜灯,灯身斑驳,灯油不见,灯芯却是黑色的,细细一束,编得整整齐齐——是头发。

沈知意走近几步,指尖发颤。

“这发色……”她喃喃,“紫韵隐现,是王族血脉才有的征兆。”

谢临舟挡在她和灯之间,声音冷:“别碰它。这灯以亲人生魂为引,点燃一次,耗一缕魂魄。你母亲当年若点过,就不会死得那么安静。”

她冷笑:“那你娘呢?她是不是也站在这儿,想看一眼她的女儿,才死在沈家门前?”

“住口!”他猛然回头,眼睛红了,“你根本不知道她为了护你,跪着爬了多远!你不知道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襁褓上撕下的一角红布!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说她是为了任务?”

沈知意盯着他。

他也盯着她。

两人之间不到一尺,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血腥味。她的胸口起伏,玉璧烫得几乎要烙进皮肉。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那你告诉我。”她一步步逼近,声音轻得像耳语,“你护我,是因为我是沈知意,还是因为我是‘昭儿’?是因为你喜欢我,还是因为你欠她?”

他没退。

她伸手,指尖几乎碰到他胸口。“你说你喜欢我宁弃凤冠也不低头的样子。可如果那个女人根本不是沈家女呢?如果她只是个被送来、被藏起、被利用的棋子呢?你还喜欢吗?”

他猛地抬手。

不是推开她。

是抽出短刃,反手一刀,割开自己掌心。

血喷出来,溅在地砖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是雪落在热铁上。

他不躲不闪,反手将血滴入灯焰。

火焰“轰”地暴涨,由幽蓝转为猩红,映得整座大殿如浸血池。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我以血为誓——我护你,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若你不信,今日便让我也疯一次!”

火焰在跳。

沈知意看着那火,看着他掌心不断涌出的血,看着他眼中烧着的执拗。她忽然抬手,抹了一把脸——不知是汗是泪,混着之前流过的鼻血,黏在指尖。

她走到灯前,伸手,点燃灯芯。

火光腾起的瞬间,整座地宫嗡鸣震荡,像是地底有巨兽翻身。壁画上的名字一个个亮起,金光流动,最终定格在正北墙上——“沈氏昭华”。

幻象降临。

金銮殿。蟠龙柱。丹陛之上,先帝萧承渊端坐龙椅,面容冷峻。

阶下,一名素衣女子跪着。她未施粉黛,却美得惊心。长发散落,凤冠滚在阶下,珠串碎了一地。

两名宫人捧着白绫上前。

她抬头,目光平静,却穿透时空,直直落在沈知意脸上。

“我的儿……”她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活下去……替我见昭明……”

宫人将白绫绕上她脖颈。

她没挣扎,只微微笑了下,嘴角溢出血丝。“告诉昭儿……娘没输……”

绳索收紧。

她仰头,像在看天。

然后——

沈知意跪了下去。

鼻血从鼻腔涌出,顺着唇角流下,滴在地砖上。她双手抱头,指甲抠进头皮,像是要把那画面从脑子里挖出来。

谢临舟冲过来,一把将她抱起,退到墙角。他撕下里衣内衬,轻轻擦她脸上的血,动作极轻,可手在抖。

半炷香后。

她睁眼。

眼神空了,像是魂还没回来。

她第一句话是:“她不是罪人。”

“不是。”谢临舟低声,“她是昭明最后一位公主。先帝贪她才貌,强纳入宫,封为昭妃。可昭明虽灭,余脉未绝,朝中重臣忌惮,先帝也怕她生下皇子,动摇国本。所以……赐死。”

“那我娘……是怎么死的?”她声音发抖。

“白绫绞杀。但她死前,已怀你八月。太医瞒报,说是不足月流产。实则……你是在她尸身上被接生的。”

沈知意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谁接生的?”

“我娘。”谢临舟声音沙哑,“她是昭妃贴身侍女,也是唯一知情者。她抱着你冲出宫门,一路奔至沈家。可沈家门前,禁军已设伏。她求见太傅之母——你祖母。她说:‘若有一日她觉醒,告诉她,有人曾为你母、为你死过。’”

“然后呢?”

“她死在沈家门口。手里还攥着你襁褓上撕下的一角红布。”

沈知意浑身发抖。

“所以……她们都为我死了?”

“是。”他点头,“但我活着,就是为了等你醒来。”

她缓缓起身,踉跄一步,又站稳。

她走到那盏灯前,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玉片——是玉璧崩裂时掉下的。她握紧,锋利的边缘割开掌心,血涌出来。

她将血滴入灯焰。

火光再次暴涨。

她抬头,声音冷得像铁:“从今起,我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我是昭明之血,是她们未竟之愿。”

谢临舟拔刀出鞘,单膝跪地,刀尖指地。

“此生刀锋所指,皆为你开路。”

她走过去,伸手,轻轻抚过刀背。

“不必跪我。”她声音很轻,“并肩而行,才是我们。”

他抬头。

她伸出手。

他握住。

两人站起,肩并着肩,站在血光之中。

忽然——

“啪。”

灯芯断裂。

火焰瞬间熄灭。

黑暗吞没一切。

紧接着,地宫剧烈震动,石壁龟裂,尘土簌簌落下。轰然一声,正东墙塌开一道暗门,露出狭窄密道,深不见底。

两人对视一眼,提灯前行。

密道极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潮湿,布满青苔。走了约十丈,尽头是一间小室。

室内坐着一具枯骨。

披着残破的凤袍,头戴断裂步摇,姿态安详,像是靠着墙睡着了。

枯骨怀里,紧紧抱着一尊婴儿木雕。木雕不过巴掌大,雕工极细,眉目清秀,眉心一点朱砂痣——分明是幼年沈知意的模样。

沈知意走近,手指轻触木雕。

木头冰凉,却让她指尖发烫。

她慢慢蹲下,伸手,想将木雕取出。

枯骨右手紧攥着一卷黄绢,卡在指骨之间,取不出来。

她小心掰开指节,黄绢滑落。

是一张婚书,只剩半张,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她展开。

墨迹斑驳,但依稀可辨:

“永昌三年,沈氏知意,许字东宫。”

落款处,两方印鉴。

一方是沈家太傅印。

另一方——

“镇北侯谢允之印”。

谢临舟盯着那枚印,脸色骤变,呼吸都停了。

“东宫……”沈知意抬头,声音发颤,“不是萧家之子?”

他没说话。

她又问:“你爹……从来没提过?”

“没有。”他声音哑,“他只说……当年有个婚约,后来毁了。我问他为何拒三公主,他说——‘我儿已有妻,不必另娶。’我以为他在说笑……原来……”

他猛地闭眼。

沈知意盯着那半张婚书,指尖发抖。

“所以……我们……从小就是未婚夫妻?”

“是。”他睁开眼,目光复杂,“你六岁那年,我十二岁。父亲带我去沈家拜会,见过你一面。你坐在廊下画画,画的是梨花。父亲回去后,就拟了婚书,盖了印。可三个月后,昭明覆灭,你被送走,婚事作罢。他从此再不提。”

她忽然想起什么。

“祖母……她教我认字的第一天,指着那‘知意’二字说:‘这是你的名字,也是你的命。知我心意者,唯有一人。’”

谢临舟看着她,眼神震动。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远处传来机关运转之声,像是铁链拖地,沉重而缓慢。尘土从顶部落下,簌簌作响。

密道深处,有风涌出。

带着一股陈年的腐气,还有……一丝极淡的檀香。

像是有人,刚点了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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