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蝉鸣里的橘子汽水

周一的体育课被安排在午后，太阳把塑胶跑道晒得发烫，连风里都裹着黏腻的热气。我站在八百米起跑线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缝，忽然听见身边传来轻笑声。

“紧张了？”江熠的声音混在蝉鸣里，像冰汽水一样清爽。

我偏过头，看见他手里攥着两瓶橘子味汽水，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等跑完再喝。”他把其中一瓶塞进我手里，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我攥着瓶身，指尖忍不住蜷缩——他递水的动作自然得像对待任何一个同班同学，可只有我知道，我的心跳已经乱了节拍。

发令枪响，我跟着他的节奏往前跑，三步一呼、三步一吸，就像他上次教我的那样。跑到第二圈时，我的呼吸开始发沉，腿也像灌了铅。他放慢速度，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跟着我，别停。”

他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在跑道上交叠，阳光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柔和。我盯着他的后背，忽然觉得八百米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冲过终点线时，我直接扑到草坪上喘气，他蹲下来，把拧开的汽水递到我嘴边。

冰凉的橘子汽水滑过喉咙，甜丝丝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我坐起来，看见他的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脊背上。“你跑得比上次稳多了。”他看着我，眼睛弯成月牙，“下次运动会，你可以试试报八百米。”

“还不是你带得好。”我把汽水递给他，他的指尖碰到我的，温度烫得我立刻缩回手。他却毫无察觉，笑着接过瓶子灌了一大口：“下午自习课，我把上次借你的漫画书还你，顺便带了本新的，你肯定喜欢。”

自由活动时，我们坐在香樟树下的长椅上，汽水罐放在脚边，冒着细细的白雾。他从书包里摸出两本漫画书，递了一本给我：“这本的主角和你有点像，都是外冷内热的学霸。”

我凑过去看，他的肩膀贴着我的肩膀，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风卷着樟树叶沙沙响，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橘子汽水味混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喂，”他忽然偏过头，“周末的奥数竞赛，你和我一组吧？我问了班长，两人组队可以加分。”

“好啊。”我笑着应下来，指尖却攥紧了书页。我多希望他说的“组队”，不只是为了竞赛加分。

他没察觉我的异样，自顾自地说：“对了，我前几天在文具店看见一支限量款的炭笔，你上次说想要来着，我帮你买了。”他从书包里掏出笔袋，拿出一支包装精致的炭笔递给我，“刚好当做赛前礼物。”

我接过炭笔，指尖冰凉。他送我东西的样子，和上次送橘子糖、借我伞时一模一样——自然、随意，带着朋友间的体贴，没有半分逾越。

这时，远处传来女生的呼喊声：“江熠！这里！”

他立刻抬起头，笑着挥挥手：“我朋友叫我去打球，先走了啊！”

我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炭笔在掌心硌得生疼。风里的橘子汽水味还没散，我却尝到了一丝发苦的味道。原来他对我的好，从来都只是朋友的分寸。我藏在心底的喜欢，在他眼里，不过是寻常的同窗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