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雨夜的敲门声

九月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晚自习结束时，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校门口的梧桐树叶被打得翻卷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

小黑撑着一把黑伞，看着小蓝站在屋檐下，眉头微蹙地盯着雨幕。他知道小蓝不喜欢雨天——阴气会随着雨水渗进骨头缝，那些藏在暗处的影子也会变得格外活跃。

“走吧，我送你。”小黑把伞往小蓝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小蓝没拒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能闻到小黑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雨水的清冽，压过了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阴冷感。

走到老城区的巷口时，雨忽然下得更大了，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泼水。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片漆黑，只有尽头那间废弃的报亭里，透出点幽幽的绿光。

“那里有东西。”小蓝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从书包里摸出桃木笔。

小黑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把伞往小蓝身前挪了挪：“很凶吗？”

“不像。”小蓝盯着报亭，“气息很弱，像是个孩子。”

他们慢慢走近，才看清报亭里缩着个小小的影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小衬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正抱着膝盖小声哭。雨水从报亭的破洞里灌进去，打湿了他的衣角。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小蓝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小孩慢慢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我找不到妈妈了……”他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她让我在报亭等她，说买完糖就回来……”

小黑的心揪了一下，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菜市场等母亲的日子，也是这样，怕得要死，却只能攥着衣角等。

“你等了多久？”小蓝蹲下身，与小孩平视。

“不知道……”小孩摇摇头，“天一直黑，雨一直下。”

小蓝的眼神沉了沉。这孩子身上的阴气很重，却没有怨气，更像是被困在了某个时间里。他从布袋里掏出块桂花糕——是早上小绿塞给他的，说是小红新做的——递过去：“先吃点东西吧。”

小孩怯生生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啃着，桂花的甜香在雨夜里散开。小黑忽然注意到他的衬衫领口别着个小小的徽章，上面刻着“阳光幼儿园”，字迹已经模糊了。

“你叫什么名字？”小黑问。

“安安。”小孩含着糕点，含糊地说，“妈妈叫我安安。”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黄举着伞跑过来，裤脚全是泥：“黑哥！小蓝！你们咋在这儿？我找了半天……”话说到一半，他看见报亭里的小孩，愣住了，“这是谁？”

“迷路的孩子。”小蓝站起身，“他可能是……很多年前在这里走失的。”

小黄的脸色瞬间白了：“你是说……他是……”

“别害怕。”小蓝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恶意，只是在等妈妈。”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点微弱的光。安安忽然指着巷口，眼睛亮了起来：“妈妈！是妈妈！”

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路灯下，正焦急地四处张望，身影有些透明。

“是他妈妈的魂魄。”小蓝轻声说，“看来是放心不下孩子，一直在找他。”

女人也看到了报亭里的安安，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朝着他跑过来。安安从报亭里冲出去，扑进女人怀里：“妈妈！”

母子俩抱在一起，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融化在雨里的糖。女人回头，朝着小蓝和小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安安，慢慢消失在晨光里。

报亭里的绿光也跟着散了，只剩下地上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沾着点露水，像从未有人动过。

“他们……走了吗？”小黄的声音还有点抖。

“嗯。”小蓝点头，“执念散了，就能团聚了。”

小黑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心里忽然暖暖的。他转头看向小蓝，对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眼神却很亮，像盛着刚升起的太阳。

“你好像……也不是那么喜欢安静。”小黑忽然说。

小蓝愣了一下，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小黑把伞塞给小蓝：“拿着吧，明天可能还会下。”

小蓝接过伞，指尖碰到对方残留的温度，耳尖微微发烫。“谢谢。”

“谢啥。”小黑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以后雨天，我都送你回家。”

说完，他转身跑开，背影在晨光里蹦蹦跳跳的，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小蓝站在原地，握着那把还带着小黑体温的伞，忽然觉得，雨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巷口的梧桐树叶上还挂着水珠，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小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伞柄上刻着个小小的“黑”字，是小黑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却莫名让人安心。

他轻轻笑了笑，转身往家走。伞面上的水珠滚落下来，滴在地上，像在哼一首轻快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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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