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的晚风裹着湿润的暖意，吹过银河综艺馆的玻璃幕墙。王曼昱把金牌塞进运动包最内层，指尖还能感受到金属的余温。曹巍在她身后喊：“曼昱，省队的庆功宴订在氹仔的粤菜馆，教练让咱们必须到场。”

她回头笑了笑，脚步却没停。“你们先去，我绕海边走一圈，吹吹风就来。”

滨海步道上，霓虹灯把海面染成流动的碎金。王曼昱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右膝的酸痛在潮湿的空气里愈发清晰。她索性在路边的长椅坐下，从包里摸出那封泛黄的信，借着路灯的光又读了一遍。

“你是小太阳，永远都要发光发热。”

林薇的字迹依旧娟秀，十年过去，信纸上的墨迹却像嵌进了她的骨血。她掏出手机，再次输入“林薇”两个字，指尖悬在搜索框上迟迟没按下去。这十年她无数次做同样的动作，每次都在空无一人的搜索结果里，把思念熬成沉默。

“王曼昱？”

身后传来的声音很轻，像被晚风揉碎了的羽毛。王曼昱猛地回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路灯下，女人穿着米白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摄影包，发梢沾着细碎的海风。她的眉眼和记忆里那个扎马尾的少女重叠，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温柔的棱角。

“林薇？”王曼昱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是你？”

林薇笑起来，眼角有细碎的纹路：“我在新闻里看到你决赛的直播，就想着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在这里遇到了。”

王曼昱突然红了眼眶。她想起冰城训练馆里冻僵的手指，想起林薇受伤时病床边的眼泪，想起这些年藏在心底的愧疚与思念。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两人沿着海岸线并肩走，林薇慢慢讲起这些年的经历。离开哈尔滨后，她回了南方老家，在父母的劝说下放弃了乒乓球，转而学了摄影。去年她被报社派驻澳门，这次混双决赛，她是作为体育摄影记者来的。

“其实我一直在关注你。”林薇的声音被海浪声裹着，“你拿世锦赛冠军的时候，我在摄影棚里哭了一整晚。你受伤做手术的新闻，我剪下来贴在笔记本里。”

王曼昱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灯塔。“我总觉得，如果当初我多提醒你注意膝盖，或许……”

“没有或许。”林薇打断她，眼神坚定，“运动员的伤病是概率问题，和你无关。而且你看，我现在也很好。”她晃了晃手里的摄影包，“我用镜头记录别人的梦想，就像你用球拍实现我们的梦想，本质上是一样的。”

海风卷起王曼昱的衣角，她突然笑了。原来这些年的愧疚，不过是自己困住自己的枷锁。林薇早已带着伤痛长出了新的翅膀，而她却还在原地，抱着过去不肯放手。

“对了，”林薇从摄影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去年在哈尔滨旧训练馆拍的照片，洗出来给你留个纪念。”

信封里是几张黑白照片：落满灰尘的球台，墙上斑驳的国旗，还有训练馆窗边那排暖气片。照片背面，林薇用钢笔写着：“小太阳，你的光，一直都在。”

王曼昱把照片放进随身的背包，和那封旧信放在一起。十年的时光被海风轻轻吹开，那些遗憾与执念，终于在澳门的夜色里，变成了温柔的和解。

庆功宴上，王曼昱迟到了半小时。教练笑着骂她：“再晚来，金牌都要被曹巍偷摸换成银牌了。”她刚坐下，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樊振东发来的消息：“恭喜夺冠。澳门的葡挞不错，记得带一盒回来。”

王曼昱嘴角上扬，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知道了，樊指导。”

她和樊振东的缘分，始于三年前的世乒赛混双搭档。那时她刚从手术中恢复，状态起伏不定，而樊振东已是世界排名第一的男单选手。外界不看好他们的组合，认为两人风格太像，缺乏互补性。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次站在球台两侧，无需言语就能读懂彼此的眼神。樊振东的正手暴冲总能精准衔接她的反手快撕，而她的防守反击，也总能为他创造进攻空间。他们不是最默契的组合，却是最懂彼此的搭档。

世乒赛决赛那天，王曼昱的右膝旧伤复发，每一次移动都像踩在刀尖上。樊振东在局间休息时，悄悄递给她一瓶温水：“曼昱，别怕，我在。”

就是这句话，让她咬着牙打完了五局。最后一分落地时，樊振东第一时间冲过来扶住她的膝盖，眼神里的紧张比夺冠的喜悦更明显。

从那以后，他们成了彼此最特殊的存在。不是恋人，却比朋友多了一份牵挂；不是队友，却比搭档多了一份懂得。

庆功宴接近尾声时，曹巍凑过来低声说：“樊振东刚才给我发消息，问你什么时候回北京。他说国家队有个新的混双战术研讨，想让你提前参与。”

王曼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樊振东总是这样，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表达最笨拙的关心。她拿起手机，回复道：“明天上午的航班，下午到队里。”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想起林薇说的那句话：“你的光，一直都在。”原来这么多年，她不仅带着林薇的梦想前行，也被身边的人温柔照亮着。

回到北京的第二天，王曼昱准时出现在国家队训练馆。樊振东已经在球台边等她，手里拿着新的战术手册。

“刚从澳门回来就训练，身体吃得消吗？”他把一瓶电解质水递过来，目光落在她的右膝上。

“没问题。”王曼昱活动了一下膝盖，“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只要不过量运动就没事。”

两人开始练习新的混双战术。樊振东的正手暴冲依旧势大力沉，王曼昱的反手快撕也依旧犀利。阳光透过训练馆的玻璃窗洒在球台上，灰尘在光束里飞舞，时间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世乒赛的赛场。

休息时，樊振东突然说：“澳门决赛那天，我看了直播。你第五局踉跄的时候，我差点冲去现场。”

王曼昱的心猛地一跳。她抬头看向樊振东，他的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我没事，你看，我现在好好的。”

“我知道你没事。”樊振东的声音很低，“但我就是忍不住担心。”

训练馆里的风扇嗡嗡作响，王曼昱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想起澳门海边的晚风，想起林薇的笑容，想起这些年藏在心底的悸动。原来有些情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悄发了芽。

“樊振东，”她轻声说，“等世乒赛结束，我们去哈尔滨看看吧。”

樊振东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啊。我还没去过冰城呢，听说冬天的中央大街特别美。”

王曼昱笑了。她知道，这趟冰城之行，不仅是为了重温旧梦，更是为了奔赴新的未来。那些被时光封存的记忆，那些被汗水浇灌的梦想，终将在冰与火的交织里，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训练馆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北京的秋天悄然而至。王曼昱看着球台对面的樊振东，阳光在他的发梢上跳跃，像极了少年时冰城训练馆里的灯光。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伤病和挑战依旧会如影随形。但只要身边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有照亮前路的光，她就有勇气一直走下去。

就像林薇说的那样，她是小太阳，永远都要发光发热。而现在，她的光芒里，又多了一份温暖的陪伴。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