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星期日,中午十二点十七分
余意站在“时代中学”的鎏金大字下,抬头看了一眼。
阳光透过校门口那棵百年黄桷树的枝叶,在她白色衬衫的领口洒下细碎光斑。
她迟到了整整一个上午——转学手续的最后盖章拖到了今天早晨,母亲又坚持要亲自送她到校门口。
万能“余意,妈下午就得回成都了。”
母亲帮她理了理衣领,这个动作比一周前熟练了些
万能“在学校好好吃饭,周末回小区记得关窗……”
余意“知道了,妈。”
余意接过书包,声音平静
余意“路上小心。”
转身走进校门时,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母亲一定还站在原地看着,就像每次分别时那样。
这种注视让她脊背微微僵硬,却又在心底某个角落,生出一点难以言说的暖意。
校园比想象中更大。红砖教学楼爬满常春藤,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哨声和欢笑声混杂着传来。
公告栏贴着分班名单,余意找到高一(七)班的位置——教学楼三楼最东边的教室。
正是午休时间,走廊空荡。她的脚步声在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路过一个个教室门口时,能看见里面三三两两的学生——有人在吃便当,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有人在黑板上演算数学题。
余意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她才想起从早晨到现在,只喝过半盒牛奶。
母亲塞给她的面包在书包里,但她现在更想喝点水,再找个地方安静地吃掉它。
小卖部在操场西侧,一栋独立的白色平房。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校园便利”。
走进去时,头顶的老式吊扇正嗡嗡转着,货架上整齐排列着零食、文具、饮料。
收银台后面,一个戴着老花镜的阿姨正在看电视剧。
余意在冰柜前停下。冷气扑在脸上,她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饮料瓶——很多牌子她没见过。
正犹豫时,身后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
张桂源“推荐这个,本地酸奶,不甜不腻。”
她转过头。说话的男生比她高半个头,穿着同样的白衬衫校服,袖子随意挽到手肘。
他手里拿着一瓶浅蓝色的酸奶,瓶身上印着“山城”两个字。
张桂源“你是新生吧?
男生自然地走到她旁边,从冰柜里又拿出两瓶同样的酸奶
张桂源“我看你在看包装。”
余意“嗯,今天刚来。”
余意接过他递来的酸奶,冰凉的瓶身让她指尖一缩。
张桂源“七班的?我看到公告栏那边有人在看分班表。”
男生说话时语速很快,但不让人觉得冒犯
张桂源“我叫张桂源,八班的,就在你们隔壁。”
余意“余意。”
她说出自己名字时,男生挑了挑眉。
张桂源“虞美人的虞?”
余意“剩余的余。”
张桂源“余意……”
张桂源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音韵
张桂源“好名字,余味悠长,意犹未尽。”
余意怔了怔。很少有人这样解读她的名字——父亲当年取这个名字时,只说“随意取的,好听就行”。
母亲后来解释过,其实是“余生如意”的缩写,虽然这个愿望在她们各自的婚姻里都没能完全实现。
余意“你语文一定很好。”
张桂源笑了
张桂源“刚好相反,我语文最差。这话是我爷爷说的,他是语文老师。”
他走到收银台,把两瓶酸奶都放在台面上,转头对余意说
张桂源“我请客,当是欢迎新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