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熟悉的称呼，最陌生的你

那句带着哭腔的“没脑-子”，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原烁记忆的锁孔里，然后轻轻一拧。“咯噔”一声，尘封七年的画面轰然洞开。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在他怀里耍赖。因为学不会一个复杂的剧本走位，就抱着他的胳膊，用软糯的声音抱怨自己“没用什么都做不好”，然后理直气壮地要求他一遍遍地教。那时他会笑着刮她的鼻子，说她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小笨蛋。

那曾是他们之间独有的、带着甜腻气息的亲昵。

而此刻，这张七年来只对他展示过冷漠与不耐的脸，却说出了同样的话。

喜羊羊撑在床垫上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背上青筋凸显。他几乎是立刻就直起了身，与你拉开了距离，仿佛被那句话烫到了一般。他背过身去，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将整个卧室照得一片通明，驱散了所有暧昧不清的阴影。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滚、飞舞，清晰可见。

他需要这种清晰。

喜羊羊背对着美羊羊，高大的身影在光线中形成一个沉默的剪影。他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痛的太阳穴，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平复下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是巧合？还是……她为了挽回这场婚姻，真的去调查了他们七年前的相处细节，然后像一个蹩脚的演员一样，生硬地模仿着过去的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寒。那份独属于他和“她”的、最纯粹的回忆，仿佛被人从尘封的盒子里偷走，涂抹上廉价的油彩，当作可以利用的道具。

别再说了。”喜羊羊的声音从窗边传来，隔着一段距离，显得有些飘忽，但其中的冷意却分毫未减，“你是什么样的，我曾经以为我很了解。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城市已经苏醒，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行，只有他的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荒诞的混乱。

“你说的那些事……不管你承不承认，它们都发生过。”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耗尽了所有耐心的疲惫，“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就去看医生。我会安排最好的脑科专家。但离婚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就在喜羊羊决绝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西装后摆被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力量攥住了。紧接着，温软的身体贴上了他的后背，带着哭泣时特有的热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熨烫着他的皮肤。细弱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腰，带着不顾一切的孤勇。

“呜……喜儿别走……呜呜”

那声“喜儿”，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防备。

这个称呼……已经有整整七年，没有人再这样叫过他了。自从结婚第二天她性情大变，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最亲密时刻的昵称，就和那些曾经的温情一起，被埋葬在了时间的废墟里。她后来只叫他“喜羊羊”，带着客气与疏离，有时甚至是“喂”，带着轻蔑与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