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春雨缠缠绵绵下了大半日,傍晚时非但没停,反倒淅淅沥沥越下越密,将整个校园笼在一片潮湿的雾气里。
文体部的例会比往常多开了半小时,散会时天色已完全沉下来,窗外雨声哗哗,我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灰蒙蒙的雨幕犯愁——早上出门时看天色尚可,压根没带伞。
身旁的部员陆续被同学接走,或是冒雨冲去了食堂,没多久,门口就只剩我一个人。我抱着怀里的活动策划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咬咬牙冒雨跑回宿舍,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还没走?”
是沐风的声音,带着几分雨后的清润。我猛地回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廊檐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应该也是刚结束晚课。他穿了件藏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颌,衬得眉眼愈发干净,只是肩头落了些细密的雨珠,显然也等了好一会儿。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了策划案,小声应道:“嗯,没带伞。”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雷声,雨势又大了几分。沐风往我这边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我怀里的文件上,“要回宿舍?还是去器材室?”“回宿舍。”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潮湿又燥热。
他沉默了几秒,抬手翻了翻帆布包,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我只带了一把伞,本来想等雨小些再走。”
我心里掠过一丝隐秘的期待,又飞快地压下去,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再等会儿就好,你先走吧,别淋着。”说着便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些距离,生怕自己的心思又从眼神里露出来。
沐风没动,只是把伞往我这边递了递:“雨看样子一时停不了,你拿着伞走吧,我住的近,跑几步就到。”
我慌忙推辞:“不行不行,这怎么好意思,你要是淋感冒了怎么办?”前几日在操场见他咳嗽,想来是换季没注意,我怎么能让他冒雨回去。
推让间,雨丝被风卷着打在我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瑟缩了一下。沐风见状,直接把伞塞进我手里,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和:“拿着吧,文件湿了更麻烦,你是体委,还要清点器材,别耽误事。”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让我像被烫到一般,慌忙握紧了伞柄。伞面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憋出一句小声的“谢谢”。
沐风点点头,没再多说,抬手把帆布包顶在头上,冲我挥了挥手:“我走了,伞你回头记得还我就行。”不等我回应,他便转身冲进了雨幕里,黑色的身影很快被细密的雨丝模糊,只留下一串仓促的脚步声。
我握着那把还带着暖意的伞,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心里又暖又涩。暖的是他这般细心体贴,涩的是这份好,终究只是出于同学间的善意,和我藏在心底的情意,半分无关。
我没立刻回宿舍,反倒撑着伞往他宿舍的方向走了小段路——我记得他住的宿舍楼在操场另一侧,不算近,这样跑回去,定然要淋透。果然,走到路口时,就看见他站在男生宿舍楼下的廊檐下,正低头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肩头的冲锋衣已经湿透了大半。
我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把伞递到他面前:“学长,伞给你,我到宿舍楼下了。”其实我还有大半段路要走,可看着他湿漉漉的模样,实在没法心安理得地用着他的伞。
沐风抬头看见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皱了皱眉:“你怎么过来了?没淋雨吧?”说着便伸手想碰我的肩头,又在半空中顿住,轻轻落回身侧,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我没事,”我把伞往他怀里塞,“你快拿着,不然真要感冒了。”
他却没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清晰的界限感:“不用了,我已经到楼下了,几步路而已。你赶紧回去,路上小心点。”
僵持间,他同宿舍的男生恰好推门出来,看见我们,笑着打趣:“沐风,跟体委学姐在这儿聊什么呢?雨这么大,不请学姐上去坐坐?”
沐风没接话,只是侧过身,对着室友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别开玩笑,体委要回宿舍,我让她赶紧走呢。”说着又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催促,“快回去吧,伞你先拿着,明天体测时还我就行。”
他的语气算不上冷淡,却透着一股刻意的客气,像是在急于撇清什么,又像是在提醒我,别越界,也别让旁人误会。刚才那份因送伞而起的悸动,瞬间被这客气的疏离浇得冰凉。
我心里一酸,指尖的伞柄仿佛都变得沉重,再也没力气推辞,只能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你也赶紧上去换衣服。”
说完,我没再看他,转身撑着伞走进雨幕里。身后的笑声和说话声渐渐模糊,我却能感觉到,他没有立刻上楼,目光或许落在我的背影上,却再没有上前半步。
雨水打湿了伞沿,落在我的脸颊上,冰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湿漉漉的心事上——他明明可以收下伞,明明可以多说一句关心,却偏偏选择了最客气的疏离。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才会这样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用温和的方式,把我所有的隐秘心思,都挡在他的世界之外。
回到宿舍,我把伞仔细擦干净,放在床边,又翻出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晕开了一小团墨渍,如同我此刻纷乱又酸涩的心绪,最后只写下一行字:
好意我收,心意他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