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体育课褪去了冬日的冷意，阳光透过香樟新抽的嫩芽，筛下斑驳的碎光，落在跑道上。自由活动的哨声刚响，人群便三三两两地散开，我抱着秒表蹲在沙坑旁，核对上午三级跳的补测数据，余光却总忍不住往篮球场的方向瞟。
沐风在打球，黑色的球衣被风掀起一角，他跃起投篮时，舒展的肩背线条格外惹眼，进球后和队友击掌，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清亮又张扬。我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在表格上划勾，指尖却微微发颤，连数字都险些看错。
“学长好厉害啊！”几个低年级的学妹捧着水站在球场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沐风，语气里的崇拜藏都藏不住。我心里轻轻一沉，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像他这样耀眼的人，身边从不缺这样热切的目光，我不过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沐风擦着汗走到场边休息，学妹们立刻围上去，递水的递水，递纸巾的递纸巾，叽叽喳喳的声音里，满是少女的雀跃。他礼貌地接过一瓶水，笑着说了声谢谢，却没多搭话，侧身靠在栏杆上，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操场，最后落在了我的方向。
我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怀里的表格，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下一秒，就听见有学妹大着胆子起哄：“学长，你看体委学姐也在呢，你们俩经常一起忙文体活动，好有默契呀！”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暧昧的哄笑声，连旁边的同学都朝我看过来，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里的表格险些掉在地上，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能感觉到一道温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是沐风的，可我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沐风的声音很快响起，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别打趣了，我和体委就是工作搭档，她是文体部的骨干，平时帮老师分担了很多事，大家该多向她学习。”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划清界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用“工作搭档”四个字，把所有可能的暧昧都掐断得干干净净。既给了我体面，也断了旁人的念想，更让我那颗悬着的心，重重地落了下来，凉得透彻。
我强装镇定地抬起头，对着周围看过来的目光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恰好老师喊我过去统计长跑成绩，我像得到了赦免一般，抱着表格快步离开，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身后的哄笑声渐渐远去，可沐风那句“工作搭档”，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密密麻麻地疼。我知道他没错，他只是在做最得体的回应，可我还是忍不住难过，忍不住想，原来在他眼里，我们之间，就只有工作而已。
我蹲在长跑终点线旁，看着一个个同学冲过来，手里的笔机械地记录着成绩，心思却早就飘远了。刚才他看我的眼神，我总觉得带着几分了然，是不是他早就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式，不动声色地提醒我，我们之间，只能是这样的关系。
“体委，发什么呆呢？”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对着空白的表格愣了半天，连好几个同学的成绩都忘了记，慌忙道歉，又赶紧补录，指尖却抖得更厉害了。
夕阳西下时，体育课终于结束，同学们陆续离开，我抱着器材往器材室走，路过篮球场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地上散落的矿泉水瓶，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汗水味。
我停下脚步，望着空荡荡的球场，心里忽然就发酸。刚才学妹起哄时，我多希望自己能勇敢一点，又多害怕他真的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可他那句温和又疏离的回应，比直白的拒绝更让我难受。
原来最磨人的不是未知，而是明知不可为，却偏偏心有不甘。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支他在图书馆递给我的黑笔，笔身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可我们之间的距离，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把笔攥得紧紧的，直到指节泛白，才转身继续往前走。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吹得我眼睛发酸，我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和第13章那天的一样美，只是身边没有了他的身影，心里也没有了那天的悸动，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怅惘。
回到宿舍，我把那支黑笔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旁边是那个写满心事的笔记本，我翻开新的一页，笔尖落下又停下，最后只写下四个字：
止于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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