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2012年3月1日。

青松公墓在千林市北郊，打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张艺兴坐在出租车后座，手里捏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吴世勋跪在墓碑前，墓碑上写着“张艺兴之墓”，日期是2011年12月25日。

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张艺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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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墓的铁门开着，门口有个小岗亭，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绿色棉袄，在看报纸。

张艺兴敲了敲窗户。

管理员放下报纸，戴上老花镜，翻开桌上一个厚厚的登记本。

管理员的手指在登记本上一行一行地移动，停住了。

管理员的脸色变了，他上下打量张艺兴，像在看一个鬼。

管理员沉默了很久，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份墓地迁出记录。

上面写着:2012年1月15日，墓地C-10的棺材被挖出，运走。手续齐全，批准人签名是张艺兴本人。

管理员指了指迁出记录上的签名，张艺兴盯着那个签名，笔迹和他的一模一样。

管理员有些尴尬。

张艺兴的手开始发抖。

张艺兴走出岗亭，站在C-10墓碑前，墓碑已经被推倒了，地上有一个长方形的坑，填了土，长出了稀疏的草。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倒地的石碑，石碑冰凉，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生卒年写着“1980—2011”。

他活了三十一年，然后被埋了，然后又被人挖了出来。

他拿出手机，打给吴世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吴世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吴世勋的声音开始发抖。

张艺兴闭上眼睛。

他想起1月15日那天，他的日历上写着“值班，无事”。

但他根本没有值班，那天是周日，医院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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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医院，直接去了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1月15日那一页。

四个字。工工整整，和他的笔迹一模一样。

但他现在仔细看——“值班”两个字的笔画比平时重，落笔的角度也不对。

他写字喜欢斜着写，但这四个字几乎是垂直的。

像是有人在模仿他的笔迹。

有人在替他写日记，有人在替他活着。

他拿起电话，打给方觉晓。

方觉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方觉晓沉默了几秒。

五分钟后，她打回来了，声音明显在发抖:

张艺兴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本笔记本。

窗外开始下雪，2012年3月的第一场雪，落在千林市的大街上，落在那座被挖开的坟墓上，落在他空荡荡的心里。

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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