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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勋兴:昨日我是谁

2月26日,张艺兴在办公室醒来,发现自己趴在桌上,脸颊压着一份打开的医学期刊。

窗外天还没亮,闹钟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他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桌面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杯子放在左手边——他是右利手,杯子永远放在右边。

他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很久,心跳开始加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吴世勋发来短信:

吴世勋
吴世勋

「你昨天半夜来过我病房」

张艺兴

「几点?」

张艺兴
吴世勋
吴世勋

「两点左右。你站在门口,没进来。我叫你,你没反应」

他删掉打好的“我不记得”,改成:

张艺兴

「我梦游了」

张艺兴
吴世勋
吴世勋

「嗯」

只有一个字。但张艺兴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觉得那个“嗯”里藏着很多东西——疲惫、心疼。

————

2月27日,张艺兴去找方觉晓,问她最近有没有在自己办公室附近看到什么异常。

方觉晓摇头,但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小心翼翼的关切,现在是恐惧。

她低声说:

方觉晓
方觉晓

“张医生,你前天下午在走廊里站了半个小时,对着空气说话。”

方觉晓
方觉晓

“我路过的时候叫你,你转过头来看我,但你的眼睛……不像你。”

张艺兴

“不像我是什么意思?”

张艺兴
方觉晓
方觉晓

“就是……瞳孔不对焦。像在看别的地方。另一个地方。”

张艺兴想起赵行止说过的话:

赵行止
赵行止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

2月28日,凌晨两点,张艺兴再次在陌生的地方醒来。

这次是消防通道,十三楼的转角。他手里握着那把钥匙——从消防通道找到的那把,指甲缝里有新的血迹。

他检查全身,没有伤口,血不是他的。

他跑到吴世勋的病房,门锁着,他用钥匙试了一下——打不开。不是这把锁。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发现自己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张纸条,是他的笔迹:

张艺兴

“床头柜。锁。”

张艺兴

张艺兴的手开始发抖。他不记得写这张纸条,但他认得这个笔压——和1月15日日历上“值班,无事”三个字一样。比平时的字迹重。

有人在模仿他的笔迹。或者——他梦游时的笔迹和清醒时不一样。

他用钥匙打开了吴世勋的床头柜,柜子里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第一样东西:一张病历。

张艺兴的病历,姓名、年龄、血型都对。

诊断栏写着:“创伤后应激障碍伴分离性遗忘,建议长期住院治疗。”主治医师签名处写着——“Doctor”。

不是任何人的名字,就是一个词:Doctor。

日期是2011年9月20日,张艺兴记得这个日期——那是月华精神病院被查封前三个月,但他不记得自己在那里住过院。

第二样东西:一封信。他认得自己的笔迹。

张艺兴

“世勋:如果我忘了,不要告诉我月华的事。让我以为我们刚认识。这样我还能重新爱上你,而不是活在恐惧里。2011.9.1”

张艺兴

信纸是湿的,是泪渍。吴世勋看过这封信很多次。

第三样东西: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吴世勋,跪在一个墓碑前,穿着黑色大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墓碑上刻着字,张艺兴凑近了看——“张艺兴之墓”1990.3.15 - 2011.12.25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吴世勋的笔迹:

吴世勋
吴世勋

“我来看你了。圣诞快乐。”

张艺兴拿着照片的手剧烈颤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吴世勋
吴世勋

“你看到了。”

吴世勋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坐在黑暗中,穿着病号服,头发凌乱。

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张艺兴声音沙哑:

张艺兴

“我没有死。”

张艺兴
吴世勋
吴世勋

“你确实没有死。”

张艺兴

“那你为什么——”

张艺兴
吴世勋
吴世勋

“因为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吴世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张艺兴见过他狂躁发作的样子,见过他摔东西、自残、嘶吼……但这样的平静更可怕——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张艺兴

“谁告诉你我死了?”

张艺兴
吴世勋
吴世勋

“‘医生’。”

张艺兴

“你信了?”

张艺兴

吴世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有新伤叠旧伤,指节上有咬痕,手腕上有玻璃划过的疤。

吴世勋
吴世勋

“2011年12月25日,‘医生’给我打电话,说你从月华转移的路上出了车祸,车烧了,人在里面。”

吴世勋
吴世勋

“他发了照片给我——烧毁的车,烧焦的衣服,还有……”

张艺兴

“还有什么?”

张艺兴
吴世勋
吴世勋

“还有你的戒指。我送给你的那枚。银的,刻着L.S.”

张艺兴下意识摸自己的无名指。

吴世勋
吴世勋

“我去殡仪馆,他们不让我看遗体。说毁得太严重了。”

吴世勋
吴世勋

“我去了公墓,看着他们下葬。棺材里没有你,但我不知道。”

张艺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张艺兴
吴世勋
吴世勋

“12年1月16日。”

吴世勋
吴世勋

“‘医生’给我发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你站在第一人民医院门口,穿着白大褂,在跟护士说话。视频的日期是1月15日。”

张艺兴

“然后呢?”

张艺兴
吴世勋
吴世勋

“然后我砸了手机,砸了房间所有东西,我疯了一整天。第二天,我来了千林市。”

张艺兴

“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张艺兴

吴世勋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很亮,但里面没有光。

吴世勋
吴世勋

“因为我答应过你。”

吴世勋
吴世勋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忘了,让我不要告诉你。让我以为我们刚认识。你说这样你还能重新爱上我。”

张艺兴

“那你——”

张艺兴
吴世勋
吴世勋

“我想试试。让你重新爱上我。”

吴世勋
吴世勋

“不靠过去,不靠那些记忆,就靠我自己。”

张艺兴蹲下来,和吴世勋平视。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上的阴影。

张艺兴

“那你还爱我吗?”

张艺兴

吴世勋伸手,轻轻碰了碰张艺兴的脸颊。,手指很凉,像冬天的风。

吴世勋
吴世勋

“你以前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吴世勋
吴世勋

“11年8月9日,月华的草坪上,你答应我求婚之前,你问:‘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你还爱我吗?’”

张艺兴

“我怎么回答的?”

张艺兴
吴世勋
吴世勋

“我说:‘你变得不像你,那还是你。就像冬天和夏天,都是你。我爱的是全部的你,不是某个版本的你。’”

张艺兴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不记得那个场景,但他的心脏在疼,疼得他喘不过气。

张艺兴

“我不是那个我了。”

张艺兴
吴世勋
吴世勋

“我知道。”

张艺兴

“我不记得你。不记得我们。不记得草坪上发生了什么。”

张艺兴
吴世勋
吴世勋

“我知道。”

张艺兴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张艺兴

吴世勋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吴世勋
吴世勋

“因为如果我不在这里,你就永远没人记得你是谁了。”

窗外开始下雪,2012年2月的最后一天,千林市下了这个冬天最大的一场雪。

张艺兴发现自己的人生是一个巨大的谎言——他忘记的不仅是人,还有自己的死亡。

而那封信上写着“让我以为我们刚认识”,是他自己写的。

他在失忆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再也想不起来的准备。

但他没有做好准备的是——即使想不起来,他还是会心疼,还是会哭。还是会在这个人面前,觉得安全。

————

张艺兴把信、病历和照片放回信封,放回床头柜,重新锁上。

张艺兴

“你继续留着这些?”

张艺兴
吴世勋
吴世勋

“我没有别的东西了。”

张艺兴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张艺兴

“我今天晚上看到照片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张艺兴
吴世勋
吴世勋

“那是什么?”

张艺兴

“是心疼。心疼你跪在那里。下着雪,你没有打伞。”

张艺兴

吴世勋没有说话,张艺兴打开门,走廊的灯光照进来,照亮了吴世勋的脸。

他哭了很久,但没有发出声音。

张艺兴

“晚安,世勋。”

张艺兴

门关上了,吴世勋坐在黑暗中,把信封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他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那脚步声不像平时——平时张艺兴走路很轻,像怕打扰别人。今天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窗外,雪落在千林市每一条街道上。

雪落下来,覆盖一切,但雪会化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