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接下来的日子，乔年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种“正轨”。

她每天按时上学，认真复习，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做准备。在学校里，她依旧是那个成绩优异、性格文静、深受老师和同学喜欢的“乔家小公主”。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平静的表象下，涌动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心事。

周末，她需要找到合适的理由离开乔家，回庄园待上一两天。毕竟，那里有她的契约兽伙伴，有可以放松做自己的环境，还有……她想见的人。

最好的挡箭牌，自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祁瑶。祁瑶是个活泼开朗、长相甜美、家境同样优渥的女孩，和乔年从幼儿园就是同学，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裙子。最重要的是，祁瑶知道乔年一部分“秘密”（比如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偶尔会去“朋友家的山庄”），而且嘴很严，绝对值得信任。

于是，在一个课间，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开始了“秘密接头”。

“瑶瑶！江湖救急！” 乔年压低声音，表情严肃，“下周末，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哥或者我爸妈问起我去哪儿了，你就说我去你家住了，知道了吗？！千万千万要这么说！”

祁瑶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了然，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了解了解！年年你放心！包在我身上！绝对不露馅！就说咱俩一起复习，一起看新出的电影，顺便在我家‘彻夜长谈’增进姐妹感情！台词我都想好了！”

乔年被她夸张的样子逗笑了，心里也踏实了不少。有祁瑶这个“最佳损友”打掩护，应该能糊弄过去。

果然，周末的时候，乔言泽随口问起乔年的安排。乔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去瑶瑶家住两天，一起复习期末考，她有几道题不太明白。”

乔言泽点点头，没说什么。但过了一会儿，乔年就收到祁瑶发来的微信，是一张截图——乔言泽果然给祁瑶打了电话，语气温和有礼地询问：“瑶瑶，听年年说周末去你家复习？打扰了。她身体还好吧？有没有按时吃药？”

祁瑶按照约定好的说辞，回答得天衣无缝，甚至还“热情”地邀请乔言泽有空也来家里玩。通话结束，乔言泽似乎打消了疑虑。

乔年松了口气，对祁瑶发了个“感恩”的表情包。一套说辞行云流水，完美过关。

成功“出逃”的乔年，心情愉快地回到了庄园。她还特意带上了哥哥从英国给她带回来的礼物中的一部分——几瓶适合年轻人用的清新系香水和几套精美的纪念邮票。她知道秦川似乎有收集邮票的习惯（虽然可能看不上她这种），陆梵江喜欢用香水，颜梓秋……好像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总是一份心意。至于江屿……她偷偷藏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小挂件，是哥哥带回来的、某个博物馆的限定毛绒猫头鹰钥匙扣，她觉得特别像江屿的“灵”。

看到她回来，庄园里难得热闹了一下。陆梵江拄着拐凑过来看礼物，啧啧称奇；秦川淡淡地道了谢，接过邮票看了看，目光在那枚罕见的错版邮票上停留了一瞬；颜梓秋只是点了点头，收下了香水（虽然大概率不会用）；江屿接过那个猫头鹰挂件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耳根微红，低声说了句“谢谢”，小心地收进了口袋。

晚饭后，大家聚在休闲室。乔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四张烫金暗纹、设计极其精美的私人邀请函，郑重地递到每个人面前。

“那个……下个月23号，是我的……成人礼宴会。” 乔年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我知道你们可能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也挺……无聊的。但是，我还是很想邀请你们来。这是私人邀请函，不会对外公开的席位。”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忐忑地看向秦川和陆梵江：“秦川哥，梵江哥，你们……在圈内的名声太大了，如果去的话，可能会引起很多注意……如果觉得不方便，或者没时间，真的没关系的！我就是……想给你们。”

秦川接过邀请函，翻开看了看。宴会地点是A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时间、流程一应俱全。他抬眼看着乔年，声音平静：“会去的。”

陆梵江也拿着邀请函，翻来覆去地看，咧嘴一笑：“去！必须去！乔老二的成人礼，哥能缺席吗？正好让圈里那帮人看看，我们家乔老二也是有哥哥……呃，有我们罩着的！看谁还敢乱嚼舌根或者动歪心思！”

颜梓秋也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嗯，去。”

乔年心中一暖，最后看向江屿。江屿拿着那张对他来说过于精致华丽的邀请函，手指微微收紧。他能想象那种场合是怎样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是他完全陌生的、属于乔年另一个世界的场景。他有些紧张，也有些……自卑。但看着乔年期待的眼神，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去。”

“太好了！” 乔年开心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你们！”

“年年……要成年了吗……” 江屿握着邀请函，心里却因为这个认知而微微一震。还有不到一个月，乔年就满十八岁了。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成年……意味着什么？在他贫瘠匮乏的成长经历里，成年似乎只代表着更多的责任和现实的重量。但对于乔年这样的女孩来说，成年礼大概是一场盛大的宣告，宣告她正式踏入那个光鲜亮丽又错综复杂的社交圈，也意味着……她可能会被赋予新的身份，面临新的选择，比如……联姻。

这个念头让江屿心里有些发闷。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当务之急是……礼物。

乔年送了他礼物（虽然是小挂件），还邀请他去参加这么重要的成人礼，他必须准备一份像样的、能表达心意的礼物。

乔年在庄园放松地过了两天，便又回到了乔家，继续扮演她的“乖乖女”，同时应付着父母和哥哥关于成年礼细节的各种询问和安排。

而庄园这边，四位“宾客”则开始为礼物发愁了。

秦川的礼物最简单直接。他让白懿去查了一下近期国际拍卖行的动向，很快锁定了一支上世纪某位大师手工制作、全球限量仅十支的古董钢笔。这支笔不仅价值连城，更具收藏和艺术价值，且寓意美好（书写人生新篇章），符合乔年学生和千金小姐的身份。价格对秦川来说不是问题，他直接让白懿去办。

陆梵江的想法更“浮夸”一些。他觉得女孩子成年礼，必须要有闪亮亮、能镇得住场面的珠宝！他动用关系，联系了某顶级珠宝品牌的私人订制，打算为乔年设计一套独一无二的首饰，主石是一颗罕见的粉钻，搭配她成人礼的礼服。价值嘛……足够在A市最繁华的地段买下几套公寓了。陆梵江觉得，这才能显出他陆大少对“妹妹”的重视！

颜梓秋的礼物则充满了她的个人风格。她不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她想了想，乔年似乎对机车有点好奇（虽然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接触剧烈运动），而且成年了，或许可以尝试一些新的、有力量感的事物。于是，她大手一挥，决定将自己车库里一辆性能绝佳、但外观相对柔和、更适合新手上手的限量版重型机车的钥匙，作为礼物送给乔年。这辆车经过她的亲手改装和调校，安全性极高，车上还有她的私人签名，意义非凡。对她而言，机车是她最重要的伙伴之一，送出这个，代表了她对乔年极高的认可和祝福。

三人各自开始准备，过程顺利，目标明确。

唯独江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烦恼和……窘迫。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地上，面前摊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里面是他这些年打鼓、接零活、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全部积蓄——四十万出头。

这笔钱，对普通人来说或许不算少，足够付个小房子的首付，或者买辆不错的车。但在秦川的全球限量古董钢笔、陆梵江的顶级定制粉钻珠宝、以及颜梓秋的限量版签名机车面前……简直寒酸得不值一提。

他能买什么呢？

昂贵的奢侈品？他买不起顶尖的，普通的大牌在乔年那样的场合也拿不出手。而且，他觉得那些东西并不适合乔年，也表达不了他的心意。

亲手做点什么？他除了打鼓，还会一点简单的木工和修理，但能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一个手工鼓槌？一个简陋的首饰盒？在那样众星云集的场合，拿出来只会让乔年尴尬吧？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横亘在他和乔年之间那道名为“现实”的鸿沟。不仅仅是家世背景的差距，还有消费能力、社交圈层、生活方式……全方位的碾压。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涌上心头。他甚至开始想，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去参加那个成人礼？去了又能怎样？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格格不入，除了给乔年丢脸，还能带来什么？

可是，乔年那么期待地邀请了他，他也答应了。他不想让她失望。

江屿烦躁地抓了抓自己蓝色的头发。礼物……礼物……

必须特别。必须用心。必须能代表他的心意。而且，最好……不要太贵。

他想起乔年喜欢毛绒玩具，喜欢可爱的小东西，喜欢听他弹吉他，喜欢看他打鼓时专注的样子，也喜欢……他穿西装（虽然上次的“孔雀开屏”成了黑历史）。她还点过那首《想你的夜》……

无数关于乔年的片段在他脑海中闪过。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的害怕，她的依赖，她穿着洛丽塔裙子出现在排练室门口的样子，她在他生病时笨拙的关心，她摸到他腹肌时惊慌失措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一个模糊的念头，渐渐在他心中成形。

或许……礼物不一定非要昂贵。独一无二、倾注心意的，或许才是最能打动人的。

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虽然不确定效果如何，也不知道在那种场合是否合适，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能表达自己心意的方式了。

江屿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开始搜索一些材料的信息，又打开电脑，点开了音乐制作软件。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坚定。

钱不够，心意来凑。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为乔年的成人礼，送上一份只属于“江屿”的礼物。

庄园的夜晚，有人为礼物一掷千金，有人为礼物绞尽脑汁。而即将迎来成人礼的少女，尚不知晓，那些关心她的人们，正为她准备着怎样的惊喜与祝福。成年礼的倒计时，就在这平静与暗涌交织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