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外风声呼啸,车内却静得可怕。
燕子娘追问她身份时,她只淡淡抬了抬眼,脸上没半分慌乱,连眉峰都未曾蹙起,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衣角,阿宁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有时候,我是真不喜欢和你们这些聪明人打交道——个个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话音落时,她目光轻扫一圈,不带半分温度,明明是句抱怨,却偏说得坦荡又疏离,仿佛早已看透了所有人的心思。
燕子娘面上依旧挂着那点惯常的媚笑,可垂在镣铐间的指尖,却极轻地蜷了一下。眼尾微微垂落,避开了探来的目光,那抹从容里,终于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阿宁见对方强装镇定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
“放轻松些,我又不会吃了你”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虽然谈不上喜欢,但至少不讨厌”
目光澄澈坦荡,不带一丝算计。
镣铐间的手指不再蜷缩,她微微抬眼。紧绷的嘴角慢慢舒展,多了几分难得的坦诚,连声音都轻软下来,不再刻意逢迎。
“奴家几番试探,实属习惯,姑娘勿怪”
“无事,我本就没想隐瞒”
看着她们俩这和谐的氛围,竖鬼使神差地咳了一声,成功吸引了阿宁的注意。
燕子娘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带着点心照不宣的轻浅笑意。
“怎么了小竖,吃醋了?”,带着明显的调侃。
话音刚落,他像是被呛到一般,骤然低咳出声,素来淡漠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措,咳罢才缓缓抬眼,神色已恢复如常。
“无聊”
随即将头偏向一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宁没继续逗他,理了理衣裳。
“家门寻常,只是几代人都在朝中谋些微末差事,混口安稳饭罢了,算不得王公贵胄”
这话明显是谦虚,燕子娘自然不信。
“不知姑娘祖籍何处?”
她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回答,“河东”
燕子娘睫毛微微一颤,眸中泛起浅淡的惊色,却并未失态,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
“不知,裴侍郎是……”
“他我爹”,阿宁接过她的话,语气不咸不淡。
得到回答,燕子娘倒吸一口凉气,知道她的身份不简单,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裴世矩的女儿。
“先前多有得罪,还望裴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别紧张,不会杀你,说了不讨厌你”
“裴攸宁,叫我阿宁就行,放轻松,我还是喜欢你妩媚妖娆的模样”
燕子娘松了一口气,“多谢姑娘”
被玉面鬼抓回去会死,要是被裴世矩抓了,那可就生不如死了。
“不知姑娘为何会进这荒凉的大漠?还和这杀神在一起”
裴攸宁没想隐瞒,本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是来找人的,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话音轻缓,目光微微放空,似是望向了很远的从前。脸上没什么大情绪,只眼底多了几分柔软与怅然,那是独属于旧人的温柔。
竖视线落在她身上,又飞快移开。瞳孔微缩,眼底掠过痛色、挣扎,最终都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
“姑娘可否愿意说说那人的相貌、姓名,说不定奴家可以帮忙”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姓名不知,至于相貌……”
“出了点事,脑子摔了,他的相貌至今都是模糊不清”
“此次出行没有目的地,进大漠纯粹误打误撞”至于他,是我爹派来保护我的人,我不知道去哪儿,就干脆跟着他了”
燕子娘有些惋惜,但她也无法做些什么。
“祝愿姑娘得偿所愿”
裴攸宁淡淡一笑,“多谢”
随后将目光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竖,最后凝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复杂,叫人猜不透,也望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