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子

日子像哈根达斯的雪一样，静静地落，静静地化。

千寻昙在王宫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六个月。

这六个月里，她几乎什么都没做。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在花园里散步，走得极慢，一手扶着腰，一手轻轻覆在越来越隆起的肚子上。达芙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御医，最好的稳婆，最好的侍女，恨不得把整个王宫都搬来伺候她。

“你太瘦了，”达芙每天都要念叨，“得多吃点。”

千寻昙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已经懒得反驳了。

她只是默默地吃，一口一口。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大到她低头都看不见自己的脚尖。孩子在她肚子里踢腾得厉害，尤其是晚上，常常把她踢醒。

“你这个小东西，”她摸着肚子，无奈地说，“等你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孩子又踢了一脚，像是在回应她。

她笑了，笑得温柔。

达芙只要有空，就会来陪她。有时候陪她散步，有时候陪她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绣小衣裳。她的手艺依旧差劲，绣出来的花歪歪扭扭的，达芙每次都忍不住要笑。

“你别笑了，”千寻昙瞪她，“你来试试？”

达芙接过针线，绣了半个时辰，绣出来的花比她的还歪。

两个人看着那两朵惨不忍睹的花，笑成一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第七个月的时候，御医来把脉，说是女孩，胎位很正。达芙高兴得跳了起来，说要给她准备漂亮的小裙子，教她梳好看的发型，带她去参加舞会。

千寻昙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只是笑。

第九个月的时候，千寻昙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是等着。

等着那个小生命的到来。

一个雪夜，孩子出生了。

没有想象中的惊心动魄，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一切都比预想的顺利。稳婆说，这大概是千寻昙这些年吃的苦太多了，连生孩子都觉得不算什么。

孩子被洗干净，包好，递到她怀里。

千寻昙低头看去。

然后她愣住了。

那是一张小脸，皱巴巴的，却依稀能看出精致的轮廓。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和她一模一样。

可头发是蓝色的。

那种淡淡的、柔软的蓝，像极北之地的天空，像……

像那个傻子。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孩子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眼睛。

不是普通的金色，而是那种纯粹的、带着淡淡光晕的金色，像天使神纹的颜色，像千家血脉里流淌了千年的传承。

千寻昙看着那双眼睛，久久说不出话。

那是天使一族的血脉。

也是那个傻子的血脉。

两种血脉，在这个小小的生命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她……”达芙凑过来，看着孩子，也愣住了，“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千寻昙点了点头。

“天使一族的血脉。”她轻声说。

达芙又看向那头蓝色的软发。

“那头发呢？”

千寻昙没有说话。

达芙明白了。

她没有再问，只是小心翼翼地从千寻昙怀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不管她像谁，”她轻声说，“她都是我闺女。”

千寻昙躺在床上，看着她，看着她和孩子，嘴角微微弯起。

“嗯。”她说，“是你闺女。”

窗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落满了整个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