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回来后,千寻昙刚走到自己的帐篷边,就发现原本破旧的帐篷被人彻底掀翻了。
支撑帐篷的木棍断成两截,帆布被撕得稀烂,里面仅有的一点可怜的食物和浑浊的水,全部被打翻在地,粮食被踩得稀烂,水洼里混着泥土,彻底不能用了。一片狼藉,看得人心头火起。
阿雀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拳头紧紧攥着,满脸愤怒,气得浑身发抖:“是老狗。”她咬着牙,声音低沉,带着怒火,“你躲开他那一抓,他一直记着呢,觉得丢了面子。这次你猎杀黑鳞蟒的事在集中营传开了,大家都知道你一个二十级的六岁丫头杀了百年魂兽,他更不爽了,觉得你抢了他的风头,刚才带着人过来把你的帐篷砸了,还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让你在这儿待不下去!”
千寻昙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堆被糟蹋得乱七八糟的东西,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仿佛被砸的不是她的东西。
“你今晚睡我那儿吧。”阿雀拉了拉她的胳膊,语气心疼又愧疚,“我那儿虽然也破,但还有半张席子,能遮风挡雨,总比睡在这焦土上强。都是我不好,没帮你看着。”
千寻昙抬起头,看着阿雀,看着她满脸真诚的样子,轻声问:“你不怕?”
阿雀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怕什么?”
“怕老狗找你麻烦。”千寻昙淡淡开口,“我现在是他的眼中钉,你帮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阿雀笑了,依旧是那副洒脱的模样,眼神坚定,毫无畏惧:“我娘说了,这世上,怕是最没用的东西。我既然认了你这个朋友,就不会丢下你不管,老狗算什么,大不了跟他拼了!我不怕他!”
千寻昙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沉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然后她点了点头:“好。”
那天夜里,千寻昙躺在阿雀狭小的帐篷里,身下是粗糙的席子,硌得人难受,耳边是外面呼啸的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声与哭喊声,令人不寒而栗。
阿雀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得很沉,仿佛丝毫不在意身边的危险,心大得很。
千寻昙没有睡。
她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的破洞,看着灰蒙蒙的夜空,繁星被云层遮挡,一片昏暗,在想事情。
想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想这里的魔气与神考有什么关系,想天使神到底要她在这场救赎里明白什么。
她试着呼唤手心的天使神纹,试着感知天使神的气息。
没有回应。
那枚金色的天使印记还在手心,温热依旧,但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封印了一样,完全感觉不到天使神的存在,也无法调动丝毫天使神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疑惑。
不管怎样,她得活下去。
然后,搞清楚这一切。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很轻,很缓,但不止一个人,踩着焦土,慢慢靠近帐篷,脚步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千寻昙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警惕,浑身紧绷。
她轻轻推了推身边的阿雀,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阿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软糯,带着睡意:“怎么了?阿昙,天还没亮呢……”
“有人来了。”千寻昙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别出声。”
话音刚落,帐篷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粗暴的动作扯断了绳索,破旧门帘摔在地上。
四五个手持木棍的人冲了进来,手里的木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气势汹汹。
老狗走在最前面,脸上的刀疤扭曲着,带着狰狞的狞笑,眼神阴狠地盯着千寻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恶狼。
“小丫头,躲这儿来了?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阿雀猛地坐起来,挡在千寻昙身前,怒视着老狗,声音带着怒火:“老狗,你干什么!深更半夜闯进来,你不要命了?执事看到会打死你的!”
老狗看了她一眼,满脸不屑,挥了挥手,语气蛮横:“没你的事,滚一边去。我是来找她的,跟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他伸出手指,直直指着千寻昙,语气里满是戾气:“就是你,让我在兄弟面前丢尽脸面!”
千寻昙缓缓站起身,走到阿雀身边,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没有丝毫畏惧。
“找我做什么?”
老狗笑了,笑声阴冷刺耳,令人头皮发麻:“做什么?你让我在兄弟面前没面子,让我下不来台,你说我要做什么?今天不教训你一顿,我老狗在这集中营就没法立足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周身三十级的魂力微微涌动,压迫感朝着千寻昙袭来,气势汹汹。
千寻昙没有后退。
她只是看着他,静静等待着时机。
“我给你一个机会。”她说,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现在走,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老狗愣住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愣了几秒后,疯狂大笑起来。
然后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听见没有?兄弟们,这个小丫头说给我一个机会!真是笑死我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嘲讽,肆无忌惮。
“小丫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老狗止住笑,脸色瞬间变得凶狠,狰狞可怖,“你一个二十级的小屁孩,只有一个百年魂环,没有战力,敢跟我这么说话?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这集中营里,谁才是老大!”
千寻昙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等。
等他靠近,等他露出破绽。
三丈。
两丈。
一丈。
老狗举起手里的木棍,浑身魂力灌注,狠狠朝着千寻昙的头顶砸了下来,想要一击将她打晕,狠狠折辱。
就在那一瞬间,千寻昙动了。
她身形灵巧地侧身,轻松避开砸下来的棍子,顺势往前一冲,直接撞进老狗怀里,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
她的手精准按在他腰侧的软肉上,用力一推。
老狗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倒去,狠狠撞翻了身后两个人,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惨叫出声。
帐篷里一片混乱,木棍掉在地上,人仰马翻,嘈杂不堪。
千寻昙趁机拉起阿雀的手,脚步飞快,冲出了帐篷。
“跑!”
两人在夜色中狂奔,瘦小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帐篷间穿梭,不敢有丝毫停留。
身后传来老狗的怒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凶狠的叫喊声划破夜空,令人心惊。
她们跑过一片又一片帐篷,跑过那些沉睡的人,跑过那些被惊醒后咒骂不止的人,不敢有丝毫停留。
最后,她们跑到了集中营的最边缘。
一道高高的粗糙木栅栏拦在面前,栅栏上插着尖锐的木刺,上面挂着警示牌,字迹模糊,却透着冰冷杀意,写着“禁区,擅入者死”。
“过不去了。”阿雀喘着气,扶着膝盖,脸色发白,气息急促,“那边是死亡峡谷的禁区,听这里的老人说,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看守的执事看到了,会直接杀了我们!”
千寻昙看着那道木栅栏,又转过身,看着追来的那些人。
老狗带着七八个人,手里拿着棍棒,已经追到了五十丈外,越来越近,脸上的凶狠清晰可见,步步紧逼。
阿雀的脸色彻底白了,声音带着绝望,眼眶泛红:“完了……跑不掉了,我们要被打死了……”
千寻昙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看着他们狰狞的嘴脸。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与坚定,令人心安,禁地里一定有大秘密。
“阿雀。”
“嗯?”阿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满是无助。
“你信我吗?”千寻昙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稳稳传递给她。
阿雀愣了一下,看着千寻昙平静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信!”
无论她要做什么,她都信。
千寻昙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那就跟我来。”
她拉着阿雀,脚步轻盈,翻身跳上了那道高高的木栅栏,灵巧避开上面的尖刺,纵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