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千寻昙就知道自己栽了。
后颈还残留着被击晕的酸痛,像是骨头都被震得发麻,身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她没睁眼,先默默感知了一下体内的魂力——果然,被一股浩瀚霸道的力量死死压制,奔腾的魂力如同被冰封的江河,只剩不到一成,连最基础的魂技都无法催动。
瀚海乾坤罩。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刺骨的讥讽与不甘。
还真是看得起她,居然动用了海神一脉的神器来囚困她一个武魂殿圣女。
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粗糙的房梁,简陋得近乎寒酸的陈设,灰尘落在木桌角落,而床头正上方,静静悬挂着那柄她日夜不离的剑。
天使之羽。
银白的剑穗在清冷月光下轻轻晃动,那颗淡蓝色的珠子泛着柔和却孤寂的光,像极了达芙那双永远盛满担忧、永远舍不得怪她的眼睛。
千寻昙的目光在剑穗上停留了一瞬,心口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达芙那个傻丫头,说什么“就当是我陪着你”。现在好了,她真的被关在这破地方,连剑都够不着,连最后的念想都碰不到,陪个鬼。
她收回目光,咬着牙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
衣服完好,没有半分凌乱,没有被冒犯的痕迹。
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妖冶又危险的弧度,眼底藏着淬了毒的锋芒。
“醒了?”
一个声音从窗边传来,冷得像月色,却又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
千寻昙缓缓转过头。
唐三坐在窗边,月光从他身后倾泻而来,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冷白的银辉,半明半暗的轮廓清瘦却挺拔,黑色劲装裹着他紧绷的线条,蓝发披散垂落肩头,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里,却偏偏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她读不懂的沉郁。
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像在等一个迟了七年的答案。
千寻昙笑了。
那笑容慵懒而妖冶,像一只蜷在暗处的猫,皮毛柔软,爪尖却藏着随时会撕裂一切的锋利。
“哟,这不是蓝昊王吗?”她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哑得勾人,却字字带刺,“本座以为,天斗宫变那一夜,你已经死在我剑下了呢。真是有幸,又见你一面,活得还挺顽强。”
唐三转过头,看向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沉静,无怒、无喜、无悲,却压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
千寻昙继续说下去,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每一个字都在往他心口戳。
“怎么,没死成?命挺大啊。那一剑刺得够深吧?我亲眼看着你倒下去,血染红了台阶,还以为你死定了。啧啧,两年不见,不光没死,还学会了绑票。瀚海乾坤罩都用上了,真是给足了本座面子,受宠若惊。”
唐三看着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发哑。
“你说完了?”
千寻昙挑了挑眉,笑意更艳,也更冷。
“怎么,不爱听?不爱听也得听。你把我关在这儿,废了我的魂力,让我哪儿都去不了——这不是想杀我,是想折磨我?堂堂蓝昊王,就这点气量?”
唐三站起身,向她走来。
脚步很轻,却像踩在她的心弦上,每一步都让她脊背发紧。
千寻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只是一瞬的本能反应,她立刻稳住自己,挺直脊背,继续冷笑,不肯露出半分怯意。
“靠这么近干什么?想杀我?那你动手啊。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想杀我了。”
唐三在她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压着三年的思念与怨怼。
“我想杀你?”他说,“你确定?”
千寻昙的笑容顿了一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唐三又往前走了一步,直接在她床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海神气息,将她牢牢裹住,逃无可逃。
千寻昙的脊背微微绷紧,面上却依旧带着嘲讽的笑,倔强得不肯低头。
“那你这是干什么?请我来做客?这破地方,本座可看不上。”
唐三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
“你觉得呢?”
千寻昙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极北之地的寒冰,冻得人骨头发疼。
“我觉得你是脑子被门夹了。把我关在这儿,压制我的魂力,让我寸步难行——这不是想杀我,是想慢慢玩死我?”
唐三摇了摇头,语气轻得像叹息。
“我不想折磨你。”
千寻昙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怒火与不甘。
“那你想干什么?”
唐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冷意,看着她唇角那颗小小的、勾人的痣,看着她明明心慌意乱,却偏要故作镇定的样子。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看穿一切的笃定,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所有伪装。
“你怕了。”他说。
千寻昙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陡然拔高。
“我没有。”
“你有。”唐三说,“你的手在发抖。”
千寻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抖,稳得很。
她抬起头,正要厉声反驳,却对上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瞬间明白——他又在诈她。
用最温柔的语气,做最戳心的试探。
“有意思吗?”她咬着牙,眼眶微微发红,不是委屈,是气极。
唐三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得让她抓狂。
“有。”
千寻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干脆破罐子破摔。
“好,你想玩,我陪你玩。”她说,“说吧,你到底想怎样?别跟我耗着。”
唐三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想听你说真话。”
千寻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吞了黄连,带着三年来所有的身不由己与口是心非。
“真话?”她说,“好,我告诉你真话。”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开始发颤。
“我不是她。”
唐三的眉头微微一动,眸色沉了几分。
千寻昙继续说下去,眼眶开始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
“我叫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武魂殿的旁支,我们家在她眼里就是蝼蚁。十四年前,她杀了我的父母,杀了我的族人,杀了我的全家。”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压抑着的恨意与悲痛。
“那年我才五岁,躲在水缸里,看着她一个一个把人杀光。她没发现我,我活下来了。”
千寻昙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额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后来我被人救了,养大,拼命修炼。十四岁那年,我离开了你,因为我的恩人找到了机会,杀了她。从那以后,我用这块魂骨——”
她指了指额头,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头部魂骨,十万年,可以伪装容貌、气息。我变成她的样子,用她的身份,活到现在。”
她看着唐三,泪眼婆娑,语气里带着最后的哀求。
“我来哈根达斯,就是为了找机会接近你们。我知道你们和她有仇,我想和你们联手。我想报仇,想杀她哥哥,想杀她父亲,想杀她丈夫,想杀所有和她有关的人——”
她的声音哽咽了,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放了我,我可以帮你们。我比你们更了解武魂殿,我知道他们的弱点,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你把我关在这儿有什么用?你放了我,我们联手——”
“编完了?”
唐三的声音打断了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表演。
千寻昙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唐三的眼里,没有同情,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凉得让她心慌。
“你说什么?”
唐三看着她。
“我说,你编完了?”
千寻昙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冰凉。
“你不信我?”
唐三摇了摇头,笃定得让她绝望。
“不信。”
千寻昙看着他,声音发涩。
“为什么?”
唐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心里开始发虚,久到她强装的脆弱快要崩塌。
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千寻昙没有说话。
唐三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被欺骗遍体鳞伤后的清醒。
“因为我被人骗过太多次了。被你骗,被敌人骗,被信任的人骗。每一次被骗,我都告诉自己,下一次,绝对不能再上当。”
他看着她的眼睛,锐利如刀,刺穿所有伪装。
“你刚才说的那些,听起来很感人。有头有尾,有情有理。换了别人,可能就信了。”
他顿了顿,字字冰冷。
“可我不信。”
千寻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泪还在流,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为什么?”
唐三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他的手有些凉,触感却清晰得让她心慌。
“因为你哭的时候,右边的眼泪先流下来。”他说,“你刚才先流的是左边的。”
千寻昙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左边,右边——
她分不清。
可她已经明白,他又在诈她。
而她刚才的慌乱,已经彻彻底底出卖了她。
“你……”她的声音有些涩,所有的脆弱瞬间消失。
唐三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了然,也带着一丝心疼。
“编得不错。”他说,“下次可以再练练。”
千寻昙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席卷了所有情绪。
“好。”她说,“你不信是吧?那我就不装了。”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可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冷意,狠戾、张扬、带着武魂殿圣女独有的霸道。
那是真正的她。
蛇蝎美人,心狠手辣,从不低头。
“行啊,唐三。”她冷笑,美艳得惊心动魄,“你比我想象的聪明。我编了那么多,你居然都不上当。”
唐三看着她。
没有说话。
千寻昙靠在床头,懒洋洋地看着他,姿态肆意,锋芒毕露。
“既然你都看穿了,那我也懒得演了。没错,我就是千寻昙,是阿昙,是寻梦,是武魂殿圣女,千寻疾的妹妹,裴承安的妻子,。”
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我刺了你一剑,让你差点死掉。我嫁给了别人,站在你面前,假装不认识你。现在,我编个故事骗你,想让你放我走。”
她笑了,美得让人窒息,也狠得让人心碎。
“你气不气?”
唐三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三年的委屈、思念、执念,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
“气。”他说,“可那又怎样?”
千寻昙愣住了。
唐三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执念。
“你刺我那一剑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你嫁给裴承安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你站在月轩里说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砸在她心尖。
“我气的不是你骗我,是你走了那么久,才回来。”
千寻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急促、愤怒、担忧,混在一起。
“三哥!怎么了?”
“小三,让我们进去!”
“那个妖女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门被猛地推开。
史莱克六怪冲了进来。
小舞最先冲进来,看见千寻昙,眼睛里瞬间燃起滔天怒火,魂环浮动,杀气毕露。
“妖女!你还有脸活着!”
千寻昙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字字戳心。
“我为什么没脸活着?我活得挺好的。倒是你,小舞,你妈妈的魂环还在我夫君身上呢,你猜他用着还习惯吗?”
小舞的脸瞬间涨红,气得浑身发抖。
“你——!”
戴老大一把拉住她,沉声呵斥。
“小舞,冷静!”
小舞挣扎着,恨恨地盯着千寻昙,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宁荣荣站在门口,看着千寻昙,眼眶红了,泪水滚落,声音哽咽。
“阿昙……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吗?”
千寻昙看着她,语气淡漠。
“在乎什么?”
宁荣荣的声音哽咽了,带着心碎的绝望。
“在乎我们。在乎史莱克。在乎——”
她看了一眼唐三,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在乎他。
千寻昙沉默了。
胖子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她,肩膀耷拉着,满是苦涩。
奥斯卡叹了口气,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胖子,别想了。”
胖子摇了摇头,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不怪她。”他说,“她救了我一命。”
小舞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
“胖子!你疯了?她杀了雪夜大帝,她站在武魂殿那边,她——”
“她救了我一命。”胖子重复了一遍,眼神认真,“当年在史莱克,她没对不起我。今天她也没对不起我。我欠她的。”
小舞愣住了。
千寻昙看着胖子,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稍纵即逝,那是她唯一不肯对外展露的软处。
“胖子,”她开口,声音淡了许多,“你走吧。”
胖子看着她,不舍又心疼。
“阿昙……”
“以后别演这种戏了。”她说,“万一我不来,你真被打死了怎么办?”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苦涩又温柔。
“你不会不来的。”他说,“我知道你不会。”
千寻昙没有说话。
唐三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都出去。”
小舞转过头,急得眼眶发红。
“三哥——”
“出去。”唐三说,“我有话跟她说。”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慢慢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千寻昙和唐三。
密闭的空间,月光清冷,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纠缠了三年的气息。
千寻昙靠在床头,看着他,眼底重新覆上冷意。
“你想说什么?”
唐三走到床边,在她面前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呼吸相闻,心跳相触。
他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冷意,看着她唇角那颗小小的痣,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凉得让他心疼。
“千寻昙。”他叫她的名字,低沉温柔,带着执念。
千寻昙看着他,轻轻应了一声。
“嗯。”
唐三的目光很深,深不见底,盛满了回忆与伤痛。
“你刺我那一剑,”他说,“我到现在还记得。”
千寻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那天晚上,你站在台阶上,身后六翼展开,金光万丈,手里握着那把剑。你看着我,眼睛里没有表情。然后你刺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诉说一场噩梦。
“剑刺进去的时候,我看着你的眼睛。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想杀我。”
千寻昙没有说话。
唐三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后来我倒在黑暗里,看着你的背影。你跟着裴承安走了,没有回头。我就在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你会不会后悔?”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带着最后的期盼。
“你后悔过吗?”
千寻昙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移了半寸,久到她的心快要疼得裂开。
然后她开口,声音冷硬如铁,狠得连自己都疼。
“后悔什么?”
唐三的目光微微一动。
千寻昙看着他,笑得残忍又决绝。
“后悔没刺准一点?”她说,“那一剑要是再偏一点,刺中心脏,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审问我了。”
唐三的眉头皱了起来,心口像是被她狠狠捅了一剑,比三年前更疼。
千寻昙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撕碎所有温柔。
“唐三,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刺你那一剑,就是想杀你。我嫁给他,就是心甘情愿。我站在这里,就是想骗你放我走。你说你等我三年?那是你自己傻,跟我有什么关系?”
唐三看着她,没有说话。
千寻昙继续说下去,字字诛心。
“你把我关在这儿,又能怎样?你以为我会感动?你以为我会回心转意?做梦。”
她抬起手,指着他的脸,眼神狠戾。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痴情种。你以为你等这几年很了不起?我就能忘了我是谁?我就能忘了我是武魂殿圣女?我就能忘了我是裴承安的妻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等吧。等到死,我也不会跟你走。”
唐三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那彻骨的冷意,看着她唇角那抹嘲讽的笑,看着她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看穿一切的温柔。
“说完了?”
千寻昙愣住了。
唐三看着她,语气清醒又心疼。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激怒我,让我放你走?”
千寻昙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的秘密被瞬间戳穿。
唐三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感受着她指尖细微的颤抖。
“你刚才编故事的时候,眼睛往左边看。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你的手在发抖。”
他轻声道,字字戳心。
“你在怕。”
千寻昙咬着牙,倔强地反驳。
“我没有。”
“你有。”唐三说,“你怕我真的不放你走。”
千寻昙沉默了。
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唐三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执着。
他顿了顿,轻声问。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千寻昙没有说话。
唐三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你不是那种会说狠话的人。你说得越狠,心里越软。你刺我一剑,是想让我走,不是想让我死。你嫁给裴承安,是因为你需要安全感,不是因为你不爱我。”
他看着她,温柔得让她想哭。
“你站在这里,说这些话,是因为你怕你真的会心软。”
千寻昙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别过头,不让他看见,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他还是看见了。
他伸出手,轻轻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指尖温柔地擦去她的泪。
“千寻昙。”他说,“我等你三年,不是因为你值得我等,是因为我愿意等。”
千寻昙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模糊了视线,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倔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口是心非,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唐三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三年积压的思念、委屈、执念与滚烫的爱意,一点点融化她心底坚冰。
千寻昙没有挣扎。
她闭上眼睛,任由他吻着,眼泪无声滑落,心口甜得发疼,虐得窒息。
很久很久。
然后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喘。
“你还想走吗?”他问。
千寻昙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偏执的温柔,看着他唇角那丝失而复得的欢喜。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认命的无奈,可心底,却在疯狂冷笑——假装服软而已,先稳住他,总有机会逃。
“想。”
唐三的目光暗了暗,心口一紧。
千寻昙继续说下去,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顺从。
“可我知道,走不了了。”
唐三看着她,眸色重新亮起。
“为什么?”
千寻昙叹了口气,眼底带着一丝小小的嗔怪,模样温顺得让他放下所有戒备。
“因为你太烦了。赶都赶不走。”
唐三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驱散了三年所有的阴霾,明亮得像阳光。
“那就别走了。”他说,语气里满是欢喜与笃定。
千寻昙看着他那副开心的样子,表面温顺依靠,心里却已经开始翻江倒海的暗骂——
蠢货!真以为我服软了?
等着!等我魂力恢复,第一件事就是捅穿你这颗痴心!
还有那天使神!到底在干什么!
同为一级神,海神都有瀚海乾坤罩这种神器镇压,你居然什么都没给我!连件护身镇敌的神器都没有!害得我被人用神器压制,困在这破地方动弹不得!废物神祇!
她面上不动声色,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装作彻底卸下防备的模样。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后颈一麻。
一股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意识开始快速模糊。
她猛地抬起头,睁着朦胧的眼睛看着唐三,又惊又怒,却发不出声音。
“你——”
唐三看着她,目光依旧温柔,带着一丝狡黠的宠溺。
“睡吧。”他说,“醒了再跟我斗。”
千寻昙想骂他,想咬他,想挣脱,可浑身无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倒了下去。
唐三接住她,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很久,目光里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