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昙走在冰原上，一步一步，朝着南方。

风雪渐渐小了。

极北之地的天穹上，极光还在流转，可那光已经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温柔的意味。她知道，那是雪帝在送她。

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见了哈根达斯边境的哨站。

那是一座低矮的石堡，孤零零地立在雪原边缘。石堡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哨站门口的士兵远远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转身就往里跑。

千寻昙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裹着厚厚斗篷的身影从石堡里冲了出来。

是达芙。

她跑得跌跌撞撞，裙角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痕迹，斗篷的帽子被风吹落，露出那张冻得通红的脸。

“寻梦——！”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千寻昙。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让千寻昙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达芙的声音闷在她肩上，带着哭腔，“我每天都在等……每天……”

千寻昙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寒冷、所有的伤痛，都好像被这个拥抱融化了。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两人在哨站里歇了一夜。

达芙让人烧了热水，又让人煮了热汤，还把自己带的干粮全部拿出来堆在千寻昙面前，恨不得让她一顿饭把这几天的亏空都补回来。

千寻昙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哭笑不得。

“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要吃！”达芙瞪着她，“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手也破了！脚呢？脚有没有事？”

千寻昙看着她，忽然笑了。

“达芙。”

“嗯？”

“你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达芙愣了一下，然后脸一红，伸手就要打她。

“我担心你你还笑！”

千寻昙躲了一下，两个人在小小的房间里笑成一团。

第二天，她们启程回王都。

马车在雪原上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傍晚时分，看见了哈根达斯王都的灯火。

达芙靠在千寻昙肩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千寻昙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熟睡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青黑。

她知道，这些天，达芙一定没睡好。

每天都在等。

每天都在担心。

每天都在城门口望着北方。

她伸出手，轻轻拢了拢达芙被风吹乱的头发。

“谢谢。”她轻声说。

回到王宫，达芙非要亲自看着千寻昙好好休息。

她让人准备了热水，准备了干净的衣服，准备了熏香，准备了柔软的床铺，恨不得把整个王宫最好的东西都搬过来。

千寻昙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只觉得浑身都舒展开了。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第四十五章神赐

千寻昙睡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夜转为黎明，又从黎明转为黄昏。她沉在无梦的睡眠里，像一片落入深湖的羽毛，轻轻漂浮，不再挣扎。

那些冰渊里的寒冷、魂音的蛊惑、幻境的迷惑、冰蛟的威压——全部都远去了。

只剩下温暖。

和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熟悉的气息将她从沉睡中唤醒。

神圣的、温暖的、带着淡淡威严的气息。

千寻昙睁开眼睛。

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天使神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晕，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圣洁之中。

千寻昙连忙起身，跪在床上。

“冕下。”

天使神转过身，看着她。

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真实得让人移不开眼。

“做得不错。”

千寻昙愣了一下。

“第二考，”天使神说，“你完成得很好。比我预期的更好。”

千寻昙低下头。

“谢冕下夸奖。”

天使神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看着我。”

千寻昙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天使神的眼睛里，有欣慰，有满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很深，深得像她看不透的深渊，却又温暖得像月光。

“三万年来，你是第一个让雪帝露出笑容的人。”她说，“也是第一个，让她心甘情愿落泪的人。”

千寻昙没有说话。

天使神收回手，退后一步。

“按照神考规则，第二考完美通过，你将获得一次神赐魂环的机会。”

她抬起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飞出，落在千寻昙面前。

那是一枚魂环。

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金光，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魂环周围萦绕着神圣的气息，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这是神赐魂环。”天使神说，“你可以将它融入你的武魂，作为你的第八魂环。年限由你自己决定，从千年到十万年，皆可。”

千寻昙看着那枚魂环，心跳快了半拍。

千年到十万年，自己选择？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枚魂环。

触感温热，像握住了一小块阳光。她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浩瀚如海，却又温顺如羊，等待着她去驯服、去融合。

“十万年。”她说。

天使神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

“确定？”

千寻昙点了点头。

“确定。”

天使神笑了。

“那就吸收吧。”

她抬起手，又是一道金光飞出。

那金光落在千寻昙身上，瞬间蔓延到她的每一个魂环。千寻昙只觉得体内一阵温热，那些魂环的年限，在肉眼可见地提升。

当光芒散去时，千寻昙低头看着自己的魂环，呼吸微微一滞。

第七魂环已经变成了深邃的红色。

那是十万年魂环的颜色。

而第八魂环，那枚刚刚融入的神赐魂环，同样泛着淡淡的红光，十万年。

两个十万年魂环。

“这是额外的奖励。”天使神说，“第二考完美表现的彩头。”

千寻昙抬起头，看着天使神。

“冕下……”

“别急着谢。”天使神打断她，唇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雪帝给你落了一滴泪，我很高兴。这是给你的小后门。”

千寻昙愣了一下。

小后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魂环，又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

魂力在沸腾，在增长。

七十六级。

七十七级。

七十八级。

七十九级。

八十级。

八十一级。

停在了八十一级。

八环魂斗罗。

千寻昙握紧拳头，感受着那股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那是魂斗罗级别的力量，是她从前只能在梦里想象的高度。

现在，她达到了。

“多谢冕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天使神摆了摆手。

“这是你应得的。”她说，“冰渊证心，你守住了本心。雪帝的认可，你用自己的方式获得。这两样，比任何力量都珍贵。”

千寻昙没有说话。

只是低着头，感受着手心的那枚冰玫瑰印记微微发烫。

天使神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

“第三考，在落日废墟。”

千寻昙抬起头。

落日废墟？

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曾经是一座辉煌的神殿，供奉着上古的神祇。”天使神说，“后来神战爆发，神殿被毁，只剩下一片废墟。但废墟中残留着无数强大存在的执念和幻影，每一个都比你强大无数倍。”

她顿了顿。

“你的任务，是在那些幻影的攻击下，存活七天。”

千寻昙的心微微一沉。

无数强大存在的执念和幻影？

存活七天？

“记住，”天使神说，“力量不是唯一的答案。有些时候，智慧比力量更重要。”

她看着千寻昙，目光意味深长。

“你在冰渊里悟出的那些道理，在落日废墟里，同样有用。”

千寻昙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天使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枚神赐魂环你已经吸收了。剩下的时间，好好休息。第三考不急，等你准备好了，它会召唤你。”

她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里，只剩下千寻昙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右手手背，天使神纹微微发光。

左手掌心，冰玫瑰印记轻轻发烫。

两枚印记遥遥相应，共鸣生辉。

她身周，八个魂环静静悬浮。两黄两紫两黑两红。

两个十万年魂环。

她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感受着那八枚魂环传来的温热，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八十一级。”她喃喃，“两个十万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极北之地特有的寒意。可她不觉得冷。

左手掌心的冰玫瑰印记轻轻一闪，那股寒意便化作温暖，流淌遍全身。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颗最亮的星，还在。

“等我。”她轻声说。

第二天一早，千寻昙去找达芙。

达芙正在议事殿里批阅公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千寻昙，她愣了一下。

“你……”她上下打量着千寻昙，“怎么感觉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千寻昙笑了。

“变得更厉害了？”

达芙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更亮了。”

千寻昙愣了一下。

“亮了？”

“嗯。”达芙说，“像发光一样。”

千寻昙看着她，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走吧，”她走过去，揽住达芙的肩，“吃饭去。我饿了。”

达芙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总觉得，今天的寻梦，和昨天不一样了。

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算了。

反正，她回来了就好。

与此同时，极北之地深处。

雪帝依旧站在冰魄玫瑰园中，白衣胜雪，望着南方。

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极光在天空流转了一圈又一圈。

久到满园的冰玫瑰停止了摇曳。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温柔得像融化的冰雪。

“三万年来，终于有一个人，懂了我的孤独。”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面前的一朵冰玫瑰。那朵花在她指尖轻轻颤动，花瓣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我帮了你这一次。”她轻声说，像是在对那朵花说，又像是在对远方的那个人说，“下一次，可就靠你了。”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人间的烟火气息。

雪帝闭上眼睛，任由那阵风拂过她的脸颊。

三万年的孤寂，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忽然，她睁开眼睛，望向更遥远的南方天际。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嗔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们这群老家伙，”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三分抱怨、三分撒娇，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一个个都欺负我。战神那莽夫，海神那老顽固，速度之神那小滑头，明明是您的考核，偏要跑来凑热闹。”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那弧度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算了。”她抬起手，轻轻拂过面前一朵冰玫瑰的花瓣，“反正……又有新的神考考生了。你们爱来就来吧。”

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听懂了什么。

极光在天际流转，照亮了她绝美的侧脸。

这么多年的孤寂，好像真的，没那么难熬了。

第二考（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