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

五年的时光将千寻昙雕琢成了十二岁的少女。

千寻昙在供奉殿与教皇殿的双重庇护下长大。魂力稳步提升至四十五级，六翼天使武魂拥有黄、紫、紫、黑四个魂环，第四环万年，这是两年前千寻疾亲自为她猎取的。

对于她的武魂来说，两个武魂都要单独修炼，而她的治愈天使武魂仍然二十级的样子。

这五年，千寻疾将妹妹护得密不透风。她的每一次外出、每一本读物、每一个接近她的人，都要经过层层过滤。他像守护最珍贵的琉璃，生怕这世间任何一点风雨将她碰碎。

却忘了问，琉璃自己想不想看看外面的天空。

六月初七，夏夜，供奉殿庭院昙花盛放时。

千道流站在花前，本该赏心悦目，心头却莫名悸动。他快步走向女儿房间，敲门不应。

推门而入，室内整洁如常。梳妆台上压着一封素笺，字迹清秀，初见几分千寻疾的影子：

“父亲，女儿出门走走，看看真正的天空。勿念，必平安归来。——昙儿留”

信笺旁，光翎送的传送手环静静躺着，内部的魂导核心被一种精巧的手法破坏——不触发警报，无法追踪，显然是蓄谋已久。

千道流的手微微一颤。他唤来值守执事：“立刻请五供奉、三供奉。封锁消息，尤其是教皇殿那边。”

可教皇殿的消息来得更快。

一炷香后，传令官战战兢兢递上密信。千道流展开，只有三个字，墨迹深重，力透纸背：

“昙儿呢？”

同一时刻，教皇殿书房。

千寻疾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跪在地上的暗卫队长。那个以冷静著称的魂斗罗，此刻额头贴地，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什么时候的事？”千寻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属、属下不知……”暗卫队长声音嘶哑，“小姐五日前说要在拟态修炼场闭关，属下便按惯例在外围布防。直到今日傍晚，青鸾冕下去找小姐，才发现修炼场内空无一人……”

“留书呢？”

“被大供奉收走了……”

千寻疾缓缓转身。书房只点了一盏魂导灯，昏暗的光线映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他拿起桌上另一份密报，那是三天前就该送到的，却被某个环节刻意压下了。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小姐于三日前酉时三刻，持三供奉令牌自侧门离城，方向东南。”

三天。

他的妹妹，独自一人在外，已经三天了。

书房门被推开，千道流、光翎、青鸾三人走了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暗卫队长和千寻疾手中的密报，所有人都明白，瞒不住了。

“父亲。”千寻疾看向千道流，“昙儿在哪里？”

千道流沉默，将那张信笺放在桌上。千寻疾拿起，目光扫过那行字，捏着信笺的手指骨节发白。

“出门走走？”他低声重复，忽然笑了，笑声里毫无温度，“好一个‘出门走走’。她才十二岁，就这么一个人跑了？连传送手环都破坏了？”

“疾儿。”青鸾忍不住开口，“昙丫头她……”

“她是什么？”千寻疾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她只是个魂宗！精神力还差的要命！随便一个精神系魂师都能要她的命！而她就这么跑了，连一点自保的手段都不留！”

他走到三人面前，眼中是压抑的恐惧：“你们忘了比比东是怎么走的？忘了唐昊那疯子还活着？忘了有多少势力在盯着武魂殿？昙儿的天赋一旦暴露，她会面对什么？你们想过吗？！”

“我们想过。”千道流的声音平静却沉重，“所以这些年，我们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可疾儿，你问问自己，那样的保护，真的是昙儿想要的吗？”

千寻疾身体一震。

“你看看这封信。”千道流指着信笺，“‘看看真正的天空’，在昙儿眼里，武魂殿的天空是假的吗？我们给她的世界，是囚笼吗？”

书房里死寂一片。

许久，光翎轻声开口：“疾儿，昙丫头长大了。她有腿，有思想。这次她能用计离开，说明她已经计划了很久。我们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那也不能是现在！”千寻疾一拳砸在书桌上，“至少要等到她获取第五魂环，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可她等不了了。”青鸾叹气，“那孩子，骨子里比谁都倔。”

千寻疾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叔叔们说得对，父亲说得对。但他就是放不下。

他不能再承受一次了。

“找。”他最终说，声音沙哑，“但不能打扰她。”

三人都愣住了。

“什么？”光翎以为自己听错了。

千寻疾睁开眼，眼中是痛苦与决绝的交织：“派人找到她，暗中保护，但不要现身，不要打扰。让她……做她想做的事。”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低了下去：“父亲说得对，我给她的或许是囚笼。既然她想看真正的天空，那就让她去看。但我要确保，那片天空不会伤到她。”

千道流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的儿子，终于开始学会放手了。

“怎么安排？”青鸾问。

“暗卫全部出动，分三路。”千寻疾走到地图前，“一路往东南，顺着她离开的方向查。一路往各大城市，治愈系魂师稀缺，她如果要谋生，只能去那里。一路往各大魂师学院，她如果想继续学习，这是最可能的选择。”

他顿了顿：“每队配一名魂斗罗，三名魂圣。找到后，只远远保护，每隔三日传回一次平安信。除非她有生命危险，否则绝不允许现身。”

“娜娜那边……”光翎想起什么。

“让她去。”千寻疾说，“以游历的名义，去各大城市走走。她心思细，或许能发现暗卫发现不了的线索。但同样，找到后回来即可。”

命令下达，书房里只剩下千寻疾一人。他站在地图前，手指缓缓抚过那些陌生的地名。

昙儿，你到底想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