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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砸在教皇殿彩绘玻璃窗上,发出持续不断的闷响,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拼命捶打着这座象征着斗罗大陆最高权力的殿堂。闪电不时划破天际,短暂地照亮殿内那些由顶级魂导器维持的长明灯烛,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扭曲的影子。
比比东跪在大殿中央的红色地毯上,雨水顺着她的紫发滴落,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水渍。她身上象征着圣女身份的紫金色长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而倔强的线条。她跪着,脊背却挺得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教皇宝座上,千寻疾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扶手。那声音很轻,但在暴雨的间隙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殿内还有四位封号斗罗级别的长老肃立两侧,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四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第三次了。”千寻疾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比比东,这是你第三次未经允许,私会那个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弃子。”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三层台阶。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教皇权杖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比比东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湿漉漉的发顶。
“抬起头来。”
比比东顺从地抬起头。她的脸被雨水打湿,几缕紫发黏在脸颊,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某种千寻疾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东西——那是火焰,是执拗,是宁愿焚毁自己也不肯退让半步的疯狂。
“告诉我,”千寻疾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个叫玉小刚的男人,到底给了你什么?是承诺?是甜言蜜语?还是你以为的所谓‘爱情’?”
“他给了我看待世界的另一种方式。”比比东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他面前,我不需要是圣女,不需要是您的弟子,不需要背负武魂殿的未来。我只是比比东。”
“荒谬!”千寻疾直起身,权杖重重顿地,一声闷响回荡在大殿中,“你生来就是武魂殿的圣女!你拥有百年不遇的双生武魂!你是被天使神选中的传承者!这是你的命运,是你的荣耀,是你无法摆脱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那个玉小刚,二十九级,终生无望突破。他在蓝电霸王龙家族是个笑话,在魂师界是个怪胎。除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所谓‘理论’,他一无所有。你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我看上他敢于质疑一切既定规则的勇气。”比比东毫不退缩,“我看上他愿意为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废武魂女孩废寝忘食研究出路。我看上他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时,依然坚持寻找答案的执着。”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师,在武魂殿,我是您最完美的作品,是所有人仰望的圣女。但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会哭会笑、会困惑会迷茫的普通女孩。”
“普通女孩?”千寻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环视四周,对着那些沉默的长老们摊开手,“你们听见了吗?我们武魂殿百年一遇的天才,双生武魂的拥有者,未来的教皇继承人——她说她想做一个‘普通女孩’!”
长老们依旧沉默,但他们的眼神微妙地交换了一下。
“比比东,”千寻疾转回头,声音重新变得冰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从今天起,断绝与玉小刚的一切联系,专心修炼,准备三年后的教皇继承仪式。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比比东的嘴唇微微颤抖,但她没有立刻回答。大殿里只剩下雨声,和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漫长的沉默。
终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
那一个字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千寻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的手指握紧了权杖,指节发白。他盯着比比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就在这时,侧殿的门无声滑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没有魂力波动,没有脚步声,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一身简单的金色长袍,头发是比千寻疾更浅的金色,面容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着至少百年的沧桑。
大供奉,千道流。
四位长老几乎同时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参见大供奉。”
千寻疾转过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父亲。”
千道流没有回应他们的行礼,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所有人,落在跪在地上的比比东身上。那目光很平静,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深处。
“起来吧。”他对长老们说。
四人这才起身,但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势。
千道流缓缓走进主殿,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他在距离比比东三米的地方停下,看着她。
“孩子,”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比比东抬起头,迎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坚定动摇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凝聚。
“我知道,大供奉。”
“不,你不知道。”千道流轻轻摇头,“你以为自己在追求自由,追求爱情。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你的力量,你的地位,你的未来——是谁给你的?是武魂殿,是历代先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基业,是天使神赐予的恩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这份恩泽,不是用来挥霍的。这份责任,不是用来逃避的。”
比比东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她垂下眼帘,盯着地毯上自己跪出的痕迹。
千寻疾见父亲开口,便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旁观。
“你的天赋,是神的礼物。”千道流继续说,“但礼物从来不是免费的。它要求付出,要求牺牲,要求你担起常人无法想象的重担。这才是你的宿命,比比东。”
“宿命……”比比东喃喃重复这个词,然后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如果这就是我的宿命,那我宁愿不要这份天赋!我宁愿做一个普通人!”
“放肆!”千寻疾厉声喝道。
但千道流抬手制止了他。大供奉看着比比东,眼神复杂。有失望,有惋惜,但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理解。
“看来,言语已经无法让你明白。”千道流轻叹一声,“那么,或许你需要时间来思考。”
他转向千寻疾:“疾儿,送她回寝殿。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
千寻疾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他知道这是父亲的决定,不容置疑。他躬身:“是。”
然后他对比比东说:“你听见了。起来,跟我走。”
比比东默默站起身。长时间的跪姿让她的双腿有些发麻,她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转身,跟在千寻疾身后,走向侧殿的通道。
长老们自动分开一条路。他们的眼神各异——有不解,有惋惜,有幸灾乐祸,也有深深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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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奉殿最深处的密室,与教皇殿的喧嚣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烛火,唯一的光源来自悬浮在密室中央的那尊天使神像。神像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金光,那光芒仿佛有生命般流淌,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光晕。
光晕的中心,是一个透明的水晶棺椁。
棺椁很小,只有寻常棺椁的一半大小。里面躺着一个婴儿——不,或许不能完全称之为婴儿。她看起来像刚出生不久的模样,皮肤粉嫩,五官精致小巧,金色的胎发柔软地贴在额头上。她闭着眼睛,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胸口有极其微弱的起伏,鼻翼轻轻翕动,证明她还活着。
但诡异的是,这个“婴儿”已经以这样的状态,存在了数十年。
这是千寻昙,千道流的老来女,千寻疾的亲妹妹。她出生时便极度孱弱,三天后被判定为“早殇”。就在准备安葬的那个月圆之夜,千道流抱着女儿小小的遗体,忽然感觉到掌心传来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心跳。
从那天起,千寻昙就被安置在供奉殿最深处,以天使神像的神力温养。她的身体停止了生长,时间在她身上仿佛凝固了——她还是那个刚出生三天的婴儿模样,只是生命体征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改善着。
她的母亲,一个名叫昙月的女子,曾是武魂殿最优秀的治疗系魂师,拥有罕见的植物系武魂“夜昙”。那是一种只在深夜绽放、黎明前凋零的花朵,美丽而短暂。昙月在生下这个女儿后,因为生产耗尽了本源,如同她的武魂一般,在女儿降生后的第七个夜晚悄然凋零。
临去前,她已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握着千道流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字:“叫……寻昙……寻……昙……”
千道流明白她的意思。寻,是寻疾的寻;昙,是她的昙。这女儿,是连接兄妹二人的纽带,也是母亲生命的延续。
此刻,千道流正站在水晶棺旁,一只手轻轻按在棺盖上。他的魂力如同最温柔的春风,小心翼翼地注入棺内,与天使神力交融,滋养着棺中婴儿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生命之火。
“昙儿,”他低声说,声音是连千寻疾都从未听过的温柔,“今天教皇殿那边……出了些事。”
自然没有回应。千寻昙依旧沉睡着,小小的拳头握在胸前,像个普通婴儿般安宁。
“比比东那个孩子,她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千道流继续说,像是在对女儿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为了那个人,她不惜违抗师命,甚至……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粉嫩的小脸上。
“你知道吗,昙儿?你母亲是我见过最温柔也最坚韧的女子。她的武魂虽不擅长战斗,却能在深夜绽放出照亮生命的光芒。她从未后悔自己的选择,即使那个选择让她如同昙花般短暂。”
千道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但如果可以重来,我会希望她能多为自己考虑一些。爱情很美,但不是人生的全部。你哥哥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对比比东只有愤怒和不解。而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密室里的金光都仿佛黯淡了些许。
“而我看着比比东,就像看到了另一个极端。她为了爱情,可以抛弃一切,甚至可以毁灭自己。这不是你母亲会做的选择。昙月懂得平衡,懂得在爱与责任之间找到那条窄路——只是那条路,最终还是让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密室的门无声滑开,千寻疾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眉头紧锁。
“父亲,”他说,“已经按您的吩咐,将比比东软禁在寝殿了。”
千道流没有回头:“她什么反应?”
“沉默。”千寻疾走到棺椁另一侧,看着沉睡的妹妹,声音里带着疲惫,“她不认错,不妥协,就那么跪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父亲,我真的不明白,那个玉小刚到底有什么魔力?”
“也许不是玉小刚有什么魔力,”千道流轻声说,“而是比比东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缺失的那部分——自由选择的权力。”
千寻疾冷笑:“自由?她拥有双生武魂,拥有我亲自指导,拥有武魂殿全部资源的倾斜,未来注定站在大陆之巅——这还不够自由吗?”
“那是你定义的‘自由’,疾儿。”千道流终于转过头,看着儿子,“不是她的。”
父子二人在神像的金光中对视。良久,千寻疾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棺中的妹妹。他的目光落在妹妹小小的脸上,眼神忽然柔和了一瞬。
这孩子的眉眼,像极了母亲昙月——尤其是那柔和的轮廓和紧闭的双眼。昙月的眼睛就是那样温柔,像盛开的昙花,在深夜里静静绽放。
“母亲如果还在,”千寻疾低声说,“她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你母亲会先倾听。”千道流说,“她会听比比东说完,听玉小刚说完,然后再做判断。她从不轻易下结论,也从不强迫任何人。她总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我们能做的,只是在岔路口点一盏灯,而不是强行把人往某条路上推。”
千寻疾沉默。他想起了母亲——那个总是在深夜提着灯笼在武魂殿花园里散步的女子,她的武魂夜昙在黑暗中绽放出柔和的白光,照亮她温柔的脸庞。她去世的那晚,花园里所有的昙花同时盛开,花瓣在月光下晶莹剔透,散发出淡淡幽香。然后在天亮前,它们又同时凋零,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场不会融化的雪。
“如果昙儿醒来,”千寻疾忽然说,声音坚定,“我不会让她走比比东的路。也不会让她像母亲那样……短暂。我会教她什么是责任,什么是使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伸手,隔着水晶棺盖,轻轻触碰妹妹小小的脸颊轮廓。
“我会告诉她,昙儿,你可以爱,但不要为爱焚身;你可以绽放,但不必在深夜里孤独绽放。我希望你……能在阳光下长大,活得长久而明亮。”
千道流看着儿子,眼神复杂:“你太像我了,疾儿。我们都太想掌控一切,太想让世界按照我们的意志运行。但有时候,越是紧握,越是失去。”
“难道就放任比比东毁掉自己?”千寻疾的声音提高了,“毁掉她百年不遇的天赋?毁掉武魂殿的未来?”
“我只是说,”千道流平静地回答,“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跟头必须自己摔。我们能做的,是在她摔得太重时,伸手接住她——而不是在她还没迈步时就打断她的腿。”
千寻疾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
“父亲,我先回去了。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去吧。”千道流点头,“记得,派人定期检查昙儿的情况。最近天使神力的波动有些异常,我担心……”
他的话没说完,但千寻疾明白。妹妹的生命体征虽然微弱但稳定了数十年,任何异常都可能是危险的信号。
他最后看了妹妹一眼,转身离开了密室。
千道流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女儿身上,魂力继续温和地输入。他看着千寻昙安详的睡颜,看着她小小的身体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个从未睁开眼睛看过世界的女儿,这个永远停留在出生模样的孩子,她真的能“醒来”吗?如果真的醒来,她会是什么样子?会怨恨这个将她困在婴儿身体里的世界吗?
“昙儿,”他低声说,像是在祈祷,“如果你有一天真的醒来,希望你能比你的母亲更懂得保护自己,比比比东更懂得权衡取舍。我不希望你像昙花般短暂,也不希望你为了爱情焚毁自己。我希望你……”
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我希望你能有机会长大,有机会看到白天的太阳,而不仅仅是深夜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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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软禁中缓慢流淌。
比比东的寝殿成了她一个人的囚笼。窗户被特制的魂导器封死,只留下狭窄的通风口。门外日夜有至少两名魂斗罗级别的守卫轮值,他们的魂力波动如同无形的墙壁,隔绝了一切外界联系。
第一天,她尝试冲击封印,但魂导器的强度远超预期,她的攻击甚至连涟漪都没能激起。
第二天,她开始绝食。但送来的食物被原封不动地收走,然后千寻疾亲自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魂力强行给她灌下营养液,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想死?”他冷冷地说,“没那么容易。在你想明白之前,你连死的权力都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日子一天天过去。
比比东开始修炼。既然无法离开,那就提升实力。但每当魂力在经脉中流转,她就会不可抑制地想起玉小刚——想起他专注研究武魂理论时的侧脸,想起他笨拙地试图安慰她时的样子,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让你自由的方法”时的认真。
那些记忆像细密的针,扎进她的心脏。
她开始失眠。夜晚变得无比漫长,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想起千寻疾失望的眼神,想起千道流深沉的话语,想起自己肩上的责任,想起武魂殿的未来。
然后她会想起玉小刚的眼睛。那双总是充满困惑和执着,却从未放弃寻找答案的眼睛。
“小刚,”她在黑暗中低声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自然没有回答。
一个月后,千寻疾再次来到她的寝殿。
他看上去疲惫了许多,眼下的阴影明显。教皇的工作繁重,而比比东的事显然让他分心。
“想明白了吗?”他开门见山,甚至没有坐下,就站在门口。
比比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她穿着简单的白色便服,长发随意披散,整个人瘦了一圈。
“老师,放我走。”她轻声说,声音沙哑。
千寻疾眼中最后一点期待熄灭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还是选择那个废物。”
“我选择我自己。”比比东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选择我想要的活法。”
“你想要的活法?”千寻疾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比比东,你太天真了。你以为离开了武魂殿,离开了我的庇护,你还能是什么?魂师界有多少人觊觎你的双生武魂?有多少势力想将你据为己有?你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换一个更华丽的笼子罢了!”
“至少,”比比东一字一顿地说,“那个笼子,是我自己选的。”
千寻疾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开始变暗。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深的失望和某种下定决心的残酷。
“好,很好。”他直起身,“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就让你看清现实。”
他拍了拍手。
门开了,两个身穿白衣、面无表情的人走了进来。他们的魂力波动很奇特,不强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阴冷。
“这是武魂殿研究司的人。”千寻疾平静地说,“他们会帮你‘理清思绪’。”
比比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听说过研究司——那是武魂殿最神秘、最不为人知的部门,专门研究武魂的本质、变异和……控制。
“老师,你要对我做什么?”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做我早就该做的事。”千寻疾转身,不再看她,“确保你不会走上错误的道路。”
那两个人向比比东走来。她本能地想要反抗,魂力在体内涌动,死亡蛛皇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但就在这时,一股强大到无法抵抗的威压从千寻疾身上散发出来,瞬间压制了她的所有动作。
那是属于巅峰斗罗的领域力量。
比比东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走近,看着其中一人伸出一只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冰冷。刺骨的冰冷从接触点传来,钻进她的脑海深处。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寒意,仿佛要将她的意识、她的记忆、她所有的情感都冻结。
她“看”到了玉小刚的脸,在脑海中,然后那张脸开始模糊、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与之相关的情感——温暖、甜蜜、期待——也在迅速褪色,变成苍白的、没有意义的画面碎片。
不。
这个念头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不,不可以。
那是她唯一拥有的,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是枷锁下唯一的呼吸,是这华丽囚笼中唯一的真实。
如果连这都被夺走,那她还剩下什么?
一具完美的、没有灵魂的躯壳?一个为武魂殿而生的工具?一个永远无法违抗命令的傀儡?
不。
绝不。
某种东西在她体内苏醒了。那不是理智,不是计划,甚至不是勇气。那是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是生存的本能,是宁愿粉身碎骨也不愿被彻底剥夺自我的决绝。
她开始调动魂力。
不是向外攻击,而是向内。
向着她最珍贵的、与生俱来的天赋,向着那个被武魂殿视为至宝、被视为神之恩赐的东西——
她的第二武魂,死亡蛛皇。
那两个人察觉到了异常。他们加大了精神侵蚀的力度,试图压制她的反抗。但已经晚了。
比比东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的眼睛、鼻子、耳朵里同时渗出血丝。紫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那光芒不温暖,不神圣,充满了死亡和毁灭的气息。
死亡蛛皇的虚影在她身后完全显现——那是一只巨大的、狰狞的蜘蛛,八只复眼闪烁着残忍的光,毒螯大张,蛛腿上布满倒刺。它是毁灭的化身,是死亡的使者,是比比东内心深处最黑暗一面的具现。
而现在,她要亲手毁了它。
千寻疾猛地转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骇:“住手!比比东,你在做什么?!”
但比比东听不见他的声音了。她的全部意志都集中在了一件事上——摧毁。
摧毁这天赋。
摧毁这枷锁。
摧毁这所谓的“宿命”。
死亡蛛皇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哀鸣。它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从最脆弱的关节开始,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每一条裂痕的出现,都伴随着比比东身体的一次剧烈痉挛,都伴随着她魂力等级的暴跌。
五十级。
四十级。
三十级。
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曾经璀璨的魂环一个个黯淡、崩碎,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鲜血从她口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滴落在地板上,开出一朵朵凄艳的花。
那两个人被强大的魂力反冲震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千寻疾冲上前,想要制止,但已经太迟了。死亡蛛皇的虚影彻底炸开,化作无数紫黑色的光点,消散无形。
最后一点魂力波动也平息了。
比比东瘫倒在地,像一只被撕碎的布偶。她全身都是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魂力等级……已经跌破了二十级。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个金色的身影站在她面前。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出一个笑容。
“老师……武魂殿给的……我还了……”
她试图爬起来,但失败了。于是她开始爬,用胳膊肘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向门口挪去。鲜血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迹,触目惊心。
千寻疾站在原地,看着她爬。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再抬起,再放下。他应该阻止她,应该立刻治疗她,应该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个天才——哪怕她已经废了一半。
但他没有动。
他看着她爬过门槛,爬进外面的走廊,消失在转角处。
殿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几乎是同一时刻,供奉殿深处的密室里,异变发生了。
天使神像的金光忽然剧烈波动起来,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水晶棺椁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千道流正在闭目养神,感受到异动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他看到棺中的千寻昙,小小的身体在轻微地抽搐。
更惊人的是,婴儿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白色光影——那是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昙花虚影,花瓣晶莹剔透,在金光中摇曳生姿。这是她母亲昙月的武魂印记,竟然在沉睡数十年后,以这种方式显现。
“昙儿?”千道流立刻将手按在棺盖上,加大魂力输入,试图稳定她的状态。
但金光波动得越来越剧烈,白色昙花的虚影也越来越清晰,花瓣舒展,仿佛真的要在深夜里绽放。两股光芒在密室内交织、碰撞,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清冷的幽香——那是夜昙绽放时的香气。
千道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看向了教皇殿的方向。
“比比东……”他喃喃道,“你做了什么?”
棺中,千寻昙的小脸皱了起来,像是在承受某种痛苦。她的小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哭泣。眼泪从紧闭的眼睑下渗出,顺着粉嫩的脸颊滑落。
更令人惊异的是,她那只小小的右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弯曲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千道流死死盯着那只手,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数十年来,千寻昙从未有过任何肢体动作,她的生命只是最基础的维持。而现在……
“昙儿?”他的声音颤抖了。
婴儿没有再动。她只是继续无声地哭泣,眼泪不断滑落,小小的身体在昙花虚影的包裹中轻轻颤抖。
千道流看着她,看着她痛苦的表情,看着她周围盛开的昙花虚影,心中忽然明白了。这孩子的身体虽未长大,但她的灵魂……也许一直在成长。
“你也在为她哭泣吗,昙儿?”千道流低声问,伸手隔着棺盖,轻轻抚摸女儿泪湿的小脸,“为那个宁愿焚毁自己也要追求自由的女孩?”
金光波动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才逐渐平息。神像的光芒恢复了恒定,棺椁也停止了震颤。昙花虚影缓缓消散,最后化作点点白光,融入婴儿的身体。
千寻昙重新安静下来,小脸舒展,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千道流知道那不是错觉。他看向那只曾经动过的小手,现在它又恢复了安静,松松地握成小拳头。
“昙儿,”他低声说,声音里有欣慰,也有深深的忧虑,“你都感受到了,对吗?那个叫比比东的女孩,她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来捍卫她所认为的‘自我’。”
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对沉睡的女儿传授某种人生的教训,虽然她可能永远也听不到。
“记住这一刻的感觉,昙儿。记住这眼泪的温度,记住你母亲武魂绽放的样子。昙花很美,但它只在深夜绽放,黎明前就必须凋零。我不希望你像你母亲那样短暂,也不希望你像比比东那样决绝。爱情很美,自由很珍贵,但为之付出一切的代价……太大了。”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密室门口,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醒来,希望你能找到第三条路——不在深夜里孤独绽放,也不在烈火中焚毁自己。希望你能有机会……慢慢长大,在阳光下,长久而明亮地活着。”
千寻疾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听着外面重新下起的雨声,看着地上那摊已经发黑的血迹。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比比东时的情景,那个瘦小的、眼神却野心勃勃的女孩,在武魂觉醒仪式上,双手同时亮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
他以为自己给了她一切。
却原来,他给的都是她不想要的。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长老匆忙进来,单膝跪地:“教皇冕下,大供奉请您立刻去供奉殿一趟。小姐她……有异动。”
千寻疾瞳孔一缩:“什么异动?”
“据说,您母亲的武魂虚影显现了,还……还流泪了,手指也动了。”
千寻疾深吸一口气,收敛起所有情绪,恢复了教皇的威严:“知道了。立刻派人远远跟着比比东,确保她不会死在路上。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回冕下,根据守卫报告,她爬出教皇殿后,往城东方向去了,应该是想离开武魂城。已经安排两名魂圣暗中跟随,不会让她发现。”
“很好。”千寻疾点头,“告诉他们,只要确保她活着离开武魂城范围即可,不必干涉她的去向。”
“是。”
长老退下后,千寻疾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血迹拖出的痕迹,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烛火在墙壁上跳动。千寻疾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重。他想起母亲昙月临终前握着他的手,那时他已经二十多岁岁,而母亲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又看看父亲怀中那个小小的婴儿,眼泪不断滑落。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但千寻疾明白她的眼神,照顾好妹妹,别让她像我一样。
他走到供奉殿门口,推开门。千道流背对着他,站在神像前。
“父亲。”千寻疾快步走到棺椁旁,看向沉睡的妹妹,“昙儿她……”
“受到比比东自废武魂的魂力冲击影响,但无大碍。”千道流没有回头,“反而……她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真正的反应。”
千寻疾立刻看向千寻昙:“什么反应?”
“流泪了。手指动了。她母亲的武魂虚影也显现了。”千道流转过身,看着儿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千寻疾沉默。他知道。母亲的武魂夜昙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当感受到这种情感时,夜昙会绽放出更强烈的光芒,获得更强的治愈能力。显然,这种能力以某种形式遗传给了千寻昙,即使她从未觉醒武魂,即使她的身体还是婴儿模样。
“她在为比比东哭泣。”千寻疾低声说。
“也在为所有为爱焚身的人哭泣。”千道流补充,“昙儿的母亲就是这样的人。她为了生下昙儿,耗尽了本源,如同夜昙在黎明前凋零。现在比比东为了爱情,亲手摧毁了自己的第二武魂……多么相似,又多么不同。”
千寻疾看着妹妹小小的睡颜,看着她粉嫩的脸颊上还未干透的泪痕。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父亲,您还记得母亲去世那晚吗?”
“记得。”千道流的声音变得遥远,“所有的夜昙同时盛开,照亮了整个武魂殿花园。然后在天亮前,它们又同时凋零,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场雪。”
“我当时问母亲,为什么她的武魂这么美,却只能开一夜。”千寻疾轻声说,“母亲说,正是因为只能开一夜,所以才要开得极致美丽。她说,有些东西,正是因为短暂,才显得珍贵。”
千道流点头:“但她紧接着又说——‘可是疾儿,妈妈希望你能拥有长久的东西。希望你的妹妹也能。昙花很美,但妈妈更希望你们能像太阳花一样,每天都能对着太阳笑。’”
父子二人都沉默了。密室里只有神像金光流淌的细微声响,和婴儿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
良久,千寻疾开口:“父亲,我现在怎么想……您知道吗?”
“我在听。”
“我在想,”千寻疾缓缓说,“如果有一天昙儿真的醒来,如果她有机会长大,如果她爱上了一个我们都不认可的人,我会怎么做。”
千道流眼神深邃:“你会怎么做?”
千寻疾看向神像下那具小小的水晶棺,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会教她,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我会让她明白,有些责任比个人情感更重要。我会告诉她母亲的故事,告诉她比比东的故事。我会说,昙儿,你可以爱,但不要像母亲那样为爱凋零;你可以追求自由,但不要像比比东那样为自由焚毁自己。我希望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
“我希望你能慢慢长大,有足够的时间去理解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平衡。我希望你能找到那条既不必在深夜里孤独绽放,也不必在烈火中焚身的第三条路。我希望你……能有机会,在阳光下,做一个普通人。”
千道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看向棺中的女儿,眼神复杂。
父子二人站在神像的金光中,各自想着心事。而在他们身后,水晶棺内,沉睡的婴儿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梦中,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暴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开,露出一轮弯月。月光透过供奉殿高高的窗户洒进来,与神像的金光交融,落在千寻昙小小的身体上。那些刚刚消散的昙花虚影,在月光下仿佛又要苏醒,闪烁着微弱而温柔的光。
而在武魂城东门外的荒道上,一个满身是血的紫发女子,正扶着树干,一步一瘸地向前挪动。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那座她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然后转过头,继续向前。
她的前方是黑暗,是未知,是自由。
她的身后,是两道无声跟随的影子,确保她不会死在今夜。
月光照亮前路,也照亮她眼中尚未熄灭的火焰,小刚说过,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都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