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麻绳勒进奈布手腕的皮肉里,磨出的血痕混着冷汗,黏腻得发慌。他被反剪着双手,双膝被迫跪在大坑洞边缘的青石上,石棱尖锐,硌得膝盖骨生疼,疼意顺着骨髓往上钻,额角的冷汗一滴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杰克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那枚银色面具。他没戴面具,那张熟悉的脸庞在月光和火把的交错光影里,一半是冷,一半是戏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奈布,目光落在他被捆住的手腕上,又扫过他紧绷的脊背,像在打量一件已经到手的猎物。
坑洞两侧站满了黑袍人,他们手持刻着青铜权杖,身姿笔挺。这些人垂着眼帘,嘴里念着晦涩的咒语,吟唱声低沉,笼罩着整个祭坛,压得人喘不过气。坑底隐隐传来咀嚼声,还夹杂着玩家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奈布垂着眼,视线越过青石地面,落在坑洞边缘那些缩成一团的身影上。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被大人护在身后,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发抖,眼神空洞,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得坑坑洼洼的干粮,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奈布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杰克,声音里憋着一股火,却又清楚自己的处境,不敢太过强硬,只能压着嗓子问:“你把我绑到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杰克没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奈布被麻绳勒红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奈布猛地一颤,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身后的黑袍人用权杖抵住后背,动弹不得。杰克的指尖带着几分恶意,慢慢摩挲着他手腕上的血痕,直到奈布浑身绷紧,才慢悠悠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你难道就不想救他们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奈布的脑海里。他猛地转头,看向坑洞边那些瑟瑟发抖的玩家,看向那些眼神懵懂的孩子,瞬间明白了杰克的算计。这个疯子,是拿这些人的命当筹码,逼自己彻底妥协。
“你……”奈布的喉咙发干,看着杰克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两侧纹丝不动的黑袍人,看着自己被捆死的双手,心里的怒意几乎要冲出来,可理智死死拽着他反抗的话,不仅救不了这些人,自己也会立刻没命。他咬着牙,牙齿嵌进嘴唇里,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最终只挤出两个字:“疯子。”
杰克像是没听见,伸手指了指那个攥着干粮的孩子。火把的光落在孩子瘦小的身上,映出他脸上的泪痕。“你看他,”杰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要是没人献祭,他今天,还有那些和他一样的孩子,都得填进这坑底。”
“孩子……他们还是孩子……”奈布的声音发颤,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孩子。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在副本里挣扎求生,眼里满是对活下去的渴望。他自己也是从那样的绝境里爬出来的,知道那种叫天天不应的绝望有多难熬。
奈布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也压下那些没说出口的咒骂。他看着杰克的眼睛,眼底的怒意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清醒,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只能开口问:“你想怎么样?”
杰克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奈布,伸出手,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很简单。从今往后,你听我的话。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我让你闭嘴,你就不能出声;我让你活着,你就不能死。不许反抗,不许逃跑,更不许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奈布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死死蜷缩起来,指甲嵌进掌心。这是彻头彻尾的奴役,比死还要难熬。他看着杰克眼底毫不掩饰的掌控欲,又看向坑洞边那些孩子的身影,心里的天平疯狂摇摆。反抗的话,这些孩子今天必死无疑;答应的话,自己就成了他的傀儡,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那些孩子的身影在他眼前晃过,那个攥着干粮的孩子,眼里的恐惧那么真切。奈布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他的肩膀无力地垮下来,声音低得像在自语,带着绝望的妥协:“……我答应你。”
杰克的笑意更深了,他冲着坑洞两侧的黑袍人抬了抬下巴。黑袍人们立刻停止吟唱,纷纷后退一步,手中的青铜权杖在地上轻轻一点。伴随着一阵咔嚓声,坑洞边缘的青石缓缓升起,露出一道狭窄的石阶,直通坑底。
那些被控制的玩家,像是突然挣脱了枷锁,眼神渐渐恢复清明。他们先是茫然地看着四周,随即被坑洞里的血腥味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跌跌撞撞地顺着石阶往上爬,嘴里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那几个孩子被大人护在中间,哭着喊着往上跑,那个攥着干粮的孩子,慌乱中弄丢了手里的干粮,却顾不上捡,只是死死抓着大人的衣角。
所有人都平安爬了上来,他们看着跪在坑洞边缘的奈布,看着他被反剪的双手和苍白的脸色,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有人朝着他弯腰道谢,还有人想上前帮他解开绳子,却被黑袍人用权杖拦住了。
奈布跪在青石上,看着那些人脸上的感激,心里却一点暖意都没有。他们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代价,换来了他们的生路;他们更不知道,自己从今往后,要面对怎样的命运。
“好了。”杰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俯身,伸手捏住奈布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强迫他仰起头。奈布拼命挣扎,可麻绳捆着双手,身后的黑袍人死死抵着他的后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杰克的手指粗暴地撬开他的嘴。
一枚冰凉滑腻的东西,带着一股腥臭味,被强行塞进他的嘴里,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奈布猛地瞪大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像是爬过一条虫子,恶心感直冲头顶,他几乎要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那是蛊虫。”杰克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眼底带着几分残忍的快意,“听话,它就安安分分待在你肚子里。要是不听话……”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奈布的小腹,“它会一点点啃食你的内脏,让你疼得生不如死。”
奈布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盯着杰克,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发出压抑的闷哼声,连一句完整的骂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杰克突然朝着那些惊魂未定的玩家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空地:“不过,祭祀还没结束。苗寨的神需要祭品,总得有个人留下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让那些还沉浸在喜悦里的玩家安静下来。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的感激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算计。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被绑着的奈布身上。
“他和杰克大人关系那么好,杰克大人肯定会保他的吧?”
“是啊,刚才就是他救了我们,现在牺牲一下也是应该的,我们家里还有老人孩子等着呢……”
“总不能让我们留下来吧?我们可不想死在这里!”
这些话一句句砸进奈布的心里,比膝盖上的疼痛更甚。他看着那些人脸上的虚伪,看着他们嘴里的冠冕堂皇,看着他们眼底的自私和冷漠,心里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冻僵了四肢百骸。
原来,这就是他用自由换来的结果。所谓的感激,不过是活命之后的假象。
杰克早就转身走开了,他走到不远处的吊脚楼房檐上坐下,翘着腿,手里把玩着茶杯,像个看戏的局外人,任由那些玩家对奈布指指点点,任由那些冰冷的话扎进奈布的心里。
更让奈布心寒的是,那些被他救下的孩子,竟被大人推到了他面前。那个攥着干粮的孩子,被一个成年男人推搡着,怯生生地看着他,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哥哥,你就留下来吧。你是英雄,救了我们一次,肯定也能救我们第二次的……你留下来,我们就能回家了。”
“英雄?”奈布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和嘲讽。他看着那个孩子,看着他身后那些躲闪的目光,看着他们脸上的理所当然,只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他居然会为了这群人,放弃自己的自由。
他想反抗,想骂出声,想告诉这些人,自己不是什么英雄,自己也想活下去。但他看着那些孩子还是说不下去,他只能任由那些冰冷的话语砸在身上,任由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进心里。
那些玩家像是早就商量好了,纷纷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抓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坑洞的方向走。奈布拼命挣扎,可绳子捆得太紧,那些人的力气太大,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坑洞越来越近,离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越来越近。
吊脚楼的房檐上,杰克看着这场闹剧,看着奈布被拖得踉跄的身影,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和恨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