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八年九月的风,带着几分秋凉,卷着阿哥所庭院里的桂花香,漫过了朱红的廊柱。
乌苏嬷嬷领着两位身姿窈窕的少女,缓步走进书房偏院的西厢。廊下挂着的八角宫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青石板上,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二位姑娘,往后这西厢便是你们的住处了。”乌苏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威严,“爷的规矩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安分守己,才能长久。”
站在左侧的少女,身着一袭杏色旗装,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样,正是噶哈里富察氏褚英。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瓣嫣红,一身温婉的气质。听闻乌苏嬷嬷的话,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不失礼数:“嬷嬷放心,褚英省得。”
右侧的金佳宁,则是一身石榴红的旗装,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灵动。她性子活泼些,却也懂得分寸,跟着福了福身:“佳宁谨记嬷嬷教诲。”
乌苏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吩咐了几个小丫头过来伺候,这才转身离去。
待嬷嬷走后,金佳宁才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胸口,小声道:“这嬷嬷看着好严肃,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出。”
褚英看了她一眼,浅浅一笑:“宫里的规矩,本就如此。咱们既入了阿哥所,便要谨言慎行,免得惹祸上身。”
金佳宁撇了撇嘴,却也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能站在这里,全是家族的安排,更是四阿哥的意思。她的父兄早已叮嘱过,在阿哥府里,要事事以四阿哥为先,万万不可恃宠而骄。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便有小太监的声音传来:“爷到——”
褚英和金佳宁皆是一愣,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到门口,躬身行礼:“奴婢见过爷。”
弘历缓步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衬得那张少年人的脸庞,越发俊朗清逸。他的目光扫过两人,落在褚英身上时,微微顿了顿——果然如甄嬛所说,这女子如甄嬛所说,这女子生得极美,温婉动人,让人见之忘俗。
但也仅仅是顿了顿而已。
他前世见惯了美人,后宫之中,什么样的绝色没有?比起容貌,他更看重的,是女子的品性和心智,是她们能否成为自己手中可用的棋子。
“免礼。”弘历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朗,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往后你们便住在这里,乌苏嬷嬷会教你们规矩,好好学。”
“是,奴婢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弘历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窗边的罗汉榻上坐下,随手拿起一卷书,翻了几页,却并未看进去。他余光瞥到褚英和金佳宁还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便抬了抬下巴:“坐吧。”
两人这才敢坐下,却只敢沾了椅子的一角,腰背挺得笔直。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金佳宁性子活泼,耐不住这般沉默,眼珠转了转,轻声开口:“爷,今日的桂花好香,奴婢瞧着院中的桂树开得正盛,不如明日,奴婢为爷做些桂花糕尝尝?”
弘历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哦?你会做桂花糕?”
“回爷的话,奴婢幼时跟着母亲学过,手艺还算过得去。”金佳宁说着,脸上露出几分娇俏的得意。
“那便试试吧。”弘历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褚英,“你呢?有什么拿手的?”
褚英闻言,微微起身,福了福身,声音温婉:“回爷的话,奴婢不善厨艺,却略通诗书,还会些琴艺。若是爷闲暇时,奴婢愿为爷抚琴一曲,解解闷。”
弘历看着她,眸底闪过一丝赞许。
金佳宁活泼伶俐,适合打理琐事,讨些欢心,也能借着金家的势力,牵住户部的线;褚英温婉娴静,知书达理,却又透着一股沉稳,倒是个能静心相伴、也能在府中稳住的人。
这两人,倒是各有千秋,各有用处。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隐约还夹杂着宫女的哭泣声。
金佳宁脸色一变,连忙起身道:“爷,奴婢去看看怎么回事。”
弘历却抬手止住了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必,听听便好。”
争吵声越来越清晰。
是两个小丫头,一个是褚英带来的陪嫁丫鬟,一个是金佳宁的贴身侍女。两人为了争院子里的那株桂花树,吵得不可开交。
“这株桂花树是我们姑娘先看中的,要摘桂花做香囊,凭什么给你们?”
“什么你们先看中的?这院子是爷赐的,里面的东西自然是大家的!我们姑娘要做桂花糕,正需要桂花呢!”
“你胡说!明明是我们……”
金佳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起身就要去呵斥。
褚英却拉住了她,对着她摇了摇头,又看向弘历,轻声道:“爷,是奴婢管教不严,让丫鬟惊扰了爷,还请爷恕罪。”
弘历看着她,眸光深沉:“你不恼?”
“不过是些小事罢了。”褚英浅浅一笑,语气淡然,“一株桂花树而已,摘了便是。左右不过是做些吃食,熏些香囊,谁用不是一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我们既入了同一屋檐下,便是姐妹,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让爷看了笑话,反倒不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姐妹情谊,又顾及了弘历的颜面,更显露出她的通透和顾全大局。
弘历看着她,眸底的赞许又深了几分。
这褚英,倒是个通透的人,比金佳宁更懂得后院生存的门道,是个可塑之才。
金佳宁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羞愧,对着弘历福了福身:“爷,是奴婢的不是,回头奴婢定好好管教丫鬟。”
“无妨。”弘历摆了摆手,声音平淡,“不过是些小丫头不懂事,教训两句便是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两人,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记住,你们是爷的人,往后在这阿哥府里,要同心同德。若是自己人先起了内讧,只会让人看了笑话,也坏了爷的大事。”
“奴婢谨记爷的教诲。”两人齐声应道,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恭敬。
弘历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你们早些歇着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西厢。
走出院门,贴身太监程彬连忙跟上,低声道:“爷,这两位姑娘,倒是不错。”
弘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不错?不过是刚开始罢了。后院的女人,最擅长的便是伪装,今日的温顺,难保不是明日的算计。”
他刚才故意没有阻止丫鬟争吵,就是想看看这两个女子的反应。金佳宁性子急躁,却懂得知错就改,尚可雕琢;褚英沉稳通透,心智过人,值得好好培养。
这两人,倒是都堪一用。
“程彬,”弘历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去告诉乌苏嬷嬷,好好调教这两个丫头。尤其是褚英,多教她些府里的门道。”
“奴才遵命。”程彬连忙应道。
弘历抬头望向夜空,月色皎洁,星光璀璨。
新人入府,不过是他布局的第一步。
后院的棋子,要一个个落下,牢牢掌控在手中;朝堂的势力,要一点点收拢,为自己登基铺路。
而甄嬛那边……
弘历的眸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倒要看看,这位熹妃娘娘,接下来,会出什么牌。
西厢院内,金佳宁看着褚英,脸上满是歉意:“褚英姐姐,今日是我不对,不该让丫鬟跟你的人争吵。”
褚英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妹妹言重了。不过是些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的桂花树,轻声道:“我们身在这深宅大院,步步皆是算计。唯有彼此扶持,才能走得长远。”
金佳宁看着她,眼中满是敬佩:“姐姐说的是。往后,佳宁定听姐姐的话。”
褚英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是,她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能入四阿哥的府邸,谁又甘心,只做一个平凡的侍妾呢?唯有得到爷的看重,才能真正站稳脚跟,为家族争得荣光。
夜色渐深,阿哥所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唯有书房的灯,依旧亮着,映着少年挺拔的身影,在窗纸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