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殊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关掉引擎后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左手无名指上的透明指环。电梯厅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米白色的套装边缘投下一道淡黄的光痕。三分钟前,她的邮箱弹出一封加急通知:董事会临时召集闭门会议,议题是“娱乐板块重组方案的风险评估”,点名由她与裴轸共同出席。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电梯上升过程中,她对着金属门整理了发夹,栗色卷发垂落肩头,珍珠发卡卡在耳侧位置,没松动。
顶层会议室比平时多开了两盏灯。长桌两侧已坐了几位董事,叶婉秋坐在靠窗的位置,墨绿色旗袍袖口微微掀起,露出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她没看白殊,而是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裴轸站在投影幕布旁,深灰色西装笔挺,银质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手里拿着一支镀金钢笔,正在修改什么。
“你迟到了四分钟。”叶婉秋开口,语气平缓,但每个字都像称量过。
“路上有事故封路,绕行了高架。”白殊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时映出她的脸,神情平静。
裴轸把手中的纸递给陈默,转身走向主位。他坐下前看了白殊一眼,没说话。
“开始吧。”叶婉秋合上文件,“我先说一点——这个重组方案,动的是集团二十年来最赚钱的一块业务。你们两位,一个提出来,一个拍板推进,有没有想过一旦失败,会影响多少人的饭碗?”
财务总监点头附和:“我也担心执行节奏太快。三个月内完成团队拆分、预算重划、项目调整,人力系统根本跟不上。”
白殊抬起头:“人员系统已经在同步更新。林小满昨天完成了组织架构数据库的重构,所有岗位职责、汇报关系、绩效指标都已录入新模块,今天就能上线测试。”
“那股权激励呢?”另一位董事问,“给几个年轻员工配股,这不是变相稀释我们原有股东权益?”
“不是全员配股,是试点。”白殊调出PPT,“名单共七人,总占比不超过1.2%。这些人都是近三年为公司创造直接营收前三十的主创,流失风险最高。如果我们不稳住他们,竞争对手会用双倍薪资挖走。”
“可周明远那边已经开出高价。”法务部代表插话,“上周他签走了我们综艺组的执行制片人。”
“所以他才希望我们乱。”白殊看向裴轸,“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变动而停滞,才是正中下怀。现在砍掉低效项目、释放资源、激励核心人,才是真正守住基本盘。”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叶婉秋轻轻敲了下桌面:“白总监,你说得轻巧。但你知道为什么过去五年没人敢这么改吗?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你那份流向图,把八千万资金外流指向周明远公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长期利用集团资源扶持外部势力。”白殊直视她,“我不是要追责,只是想说明改革的必要性。如果我们继续容忍这种损耗,别说发展,连维持现状都难。”
“那你有没有想过,”叶婉秋声音沉了一度,“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你一个刚回来半年的人,能掌握这么完整的资金链信息?是不是有人,特意帮你整理好了‘弹药’?”
空气忽然紧了一下。
白殊没回避:“数据来自内部审计底稿、合同履约记录、第三方平台结算单。我让林小满做了交叉验证,误差率低于0.3%。至于谁提供的原始资料——是系统权限内的正常调取,流程合规。”
裴轸在这时开口:“是我批的权限。”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坐着没动,手指搭在钢笔上:“战略部总监有权查阅近五年运营数据。她提出申请时写了用途说明,我看了,同意了。如果这算‘联手出击’,那我认。”
叶婉秋盯着他:“你是总裁,不是独裁者。这种敏感权限下放,为什么不提前知会董事会?”
“因为不需要。”裴轸语气平稳,“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七条,总裁对日常经营决策拥有最终审批权。她做的是本职工作,我做的也是。”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唐笑笑站在门外走廊,手里攥着平板,屏幕上是实时监控画面。她咬着嘴唇,指尖在“录音暂停”按钮上来回滑动。程野十分钟前发来消息:“裴总这次是真豁出去了。”
里面,白殊低头看了眼手表。
“还有别的问题吗?”她问。
叶婉秋没再说话,只是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裴轸站起身:“如果没有其他质疑,下周董事会正式表决。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白殊合上电脑,拎起包准备走。经过裴轸身边时,他低声说:“晚上七点,老地方见。有个细节要核对。”
她脚步顿了一下:“我不去。”
“是你方案里漏了一项。”他说,“日本项目的版权续约条款,对方今天下午发了新要求。”
她转头看他。
“你不来,我就去你家楼下等。”
她没回答,径直走向电梯。
陈默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新的美式咖啡,压低声音:“她妈住院的事,别提。”
裴轸点头,目光仍停在电梯关闭的方向。
办公室恢复安静。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白殊走出大楼时,风迎面吹来,掀动她外套下摆。她抬手扶了下发夹,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小满的消息:“数据补全了,周明远上个月通过子公司转移项目的路径也找到了,要不要现在发你?”
她停下脚步,站在街边路灯下回复:“先存着。”
抬头望去,集团大厦顶端的LOGO刚刚点亮,蓝白相间的“Z&S”在夜空中清晰可见。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地铁口。
风又起,卷起路边一张打印纸,上面印着半幅项目结构图,一角写着“城市青年生活纪实系列”。纸页翻飞,撞上栏杆,卡在缝隙里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