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秋十月的风裹着桂花香，卷过省体育馆的长廊。

林未然站在选手候场区，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物理竞赛的公式手册。他是明德中学高三的理科学霸，连续两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挡不住眼底的锐利，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学霸气场。

“下一位，明德中学，苏晚。”

清亮的女声响起时，林未然的指尖顿了一下。

顺着声音望过去，他看见一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女生走过来。她梳着简单的马尾，发梢微微翘起，手里抱着一本《中国古代文学史》，裙摆被风拂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苏晚，高二的文科状元，这次代表学校参加语文素养大赛，是明德中学近年最亮眼的文科新星。

两人的赛场相邻，隔着一道蓝色的隔离带。

林未然赛前调试器材时，余光总能瞥见苏晚。她不像其他选手那样紧张地背资料，反而捧着书看得入神，偶尔还会对着窗外的梧桐树笑一笑，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物理竞赛的题目难度不小，最后一道力学综合题卡了不少人。林未然推演到第三个步骤时，听见隔壁赛场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抬眼望去，是苏晚在即兴演讲环节，抽到了“科技与人文”的题目。

他本没在意，却被她的声音勾住了注意力。

“科技的尽头是人文，就像理科的公式里，藏着文科的浪漫。当我们计算天体运行的轨道时，也会想起‘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诗句……”

林未然的笔尖顿在草稿纸上。他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冰冷的公式和滚烫的诗句联系在一起，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她温软的语调，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

竞赛结束的哨声同时响起。

林未然收拾器材时，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钢笔。那支笔滚到隔离带旁，被一双白皙的手捡了起来。

“同学，你的笔。”

苏晚的声音比赛场时更软，林未然抬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像盛着初秋的湖水，清澈又明亮。

“谢谢。”他接过笔，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就是林未然吧？”苏晚先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我听过你的名字，年级大会上，校长总夸你。”

林未然很少和文科班的同学打交道，一时竟有些语塞，只能点了点头：“你也很厉害，演讲很精彩。”

苏晚眼睛一亮：“真的吗？我还怕说得太矫情了。对了，你刚才最后一道题解出来了吗？我看你草稿纸写了好多。”

林未然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愣了愣，然后简单讲了自己的解题思路。他讲得条理清晰，苏晚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问一两句“为什么这里要用这个定理”。

夕阳西下时，两人并肩走出体育馆。

“文理分科之后，好像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和理科生聊天。”苏晚踢着脚下的石子，“原来物理公式也可以这么有意思。”

林未然看着她的发旋，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文科也很好，比如你今天说的那句诗。”

苏晚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那下次，我给你推荐几本诗集？”

“好。”林未然的嘴角微微上扬，“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补物理。”

晚风再次吹过，桂花香更浓了。少年人的心事藏在风里，撞碎在彼此的笑容里。

后来的日子里，明德中学的校园里，总能看见这样的画面。

高三的理科楼和高二的文科楼之间，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并肩走着。男生手里拿着物理错题本，女生怀里抱着诗词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相视而笑的脸上，像一首未完的青春诗。

期末表彰大会上，林未然作为理科代表发言，结尾时，他忽然说：“愿我们都能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也能看见另一片天地的风景。”

台下的苏晚抬起头，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心像被晚风轻轻撞了一下，漾起一圈又一圈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