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漫过警校天台的栏杆,雾野凛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迟疑又谨慎
她知道,有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终究会在某个时刻破土而出,就像此刻,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带着她熟悉又陌生的尖锐
雾野悠真姐姐,
雾野悠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像往日那般清脆,反而裹着一层冷硬的质问
雾野悠真我记得你说过,妈妈是自杀,对吗?
凛的脊背骤然绷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她没有回头,只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那些明明灭灭的光点,像极了这些年她拼命守护的、摇摇欲坠的平静
她早该想到的,悠真那样敏锐的孩子,怎么会甘心被一句“自杀”轻易说服
雾野凛是
她的声音很轻,像被风揉碎的纸片
雾野凛所以,你想说什么?
身后传来纸张摩擦的声响,紧接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狠狠砸在她肩头,又簌簌地散落在脚边
每一页都印着冰冷的文字——关于母亲死亡案的疑点,关于市面上买不到的毒药,关于母亲生前毫无消极迹象的记录
凛垂眸看着那些纸页,没有去捡,只是缓缓转过身,望着眼前眼眶泛红的妹妹
悠真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刃,直直刺向她
雾野悠真当年的报告漏洞百出,那种毒药根本买不到
雾野悠真妈妈前一天还跟我约好要去游乐园,她怎么可能自杀?
雾野悠真你当我傻吗?
凛静静地看着她,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重得发不出声音
她看见悠真的指尖在颤抖,看见她眼底翻涌的委屈与愤怒,那些情绪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这些年筑起的防线冲垮
雾野悠真妈妈根本就不可能自杀
悠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
雾野悠真所以,妈妈是他杀,对不对?
凛依旧沉默。她知道,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在深夜里翻遍母亲的案卷,不是没有对着那些疑点辗转难眠
可她只能把所有的痛都咽回肚子里,装作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
她以为这样,就能护着悠真,让她在安稳的假象里长大,不用直面那些黑暗与血腥
雾野凛悠真……
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雾野凛我说过,爸爸妈妈的事,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雾野凛别再想了,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雾野悠真你让我怎么翻篇?
悠真猛地推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凛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栏杆上
雾野悠真妈妈死得那么惨,你却像没事人一样叫我翻篇?
雾野悠真你算什么姐姐,凭什么管我?爸爸最近也不见踪影
雾野悠真你居然还能这么平静……我要是爸妈,都后悔把你生出来!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凛的心脏,她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巴掌扇在了悠真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天台响起,两人都愣住了
悠真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而凛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的痛远比手心的灼痛更甚
雾野凛你想知道真相,是吗?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雾野凛好,我告诉你。我早就知道妈妈是他杀
雾野凛要不是因为我们那个‘伟大’的父亲非要去做什么卧底
雾野凛妈妈根本不会死!而你心心念念的爸爸,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雾野凛死了!
她猛地抓住悠真的肩膀,指尖深深陷入对方的衣料,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摇晃
雾野凛他死了!你听到了吗?他早就死了!
悠真猛地甩开她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慌乱地翻找着
雾野悠真不可能!这是我每年生日爸爸发的邮件,他明明还活着!
她高高举起手机,屏幕上的邮件地址却在瞬间撞进了凛的手机屏幕里——
凛的手机正亮着,登录的正是父亲的邮箱,那些所谓的“生日邮件”,整整齐齐地躺在草稿箱里
悠真的动作骤然僵住,眼神剧烈地颤抖起来
凛点开邮箱里一封未发送的邮件,屏幕上的字迹熟悉又陌生:
星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恐怕已经不在了,对不起,因为我的选择,让你的母亲付出了生命。那个黑衣组织很危险,我死之后,你会进入证人保护计划,被过继给雾野叔叔。我和你妈妈对不起你们,没能参与你们的童年,却要你替我保护好悠真。这些年我留好了三十六封信,是你们从一岁到十八岁的祝福,我死之后,你替我转发给她。星子,我和你妈妈都很爱你,带着悠真,好好活下去——谷川凉介。
雾野凛这是爸爸死之前的遗言
凛的声音很轻,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雾野凛所以,你死心了吗?
雾野悠真我不信……
悠真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的真相
雾野悠真我不信!
她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向天台门口,只留下凛独自一人,无力地倚着栏杆
风卷着寒意吹在脸上,她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摘下眼镜,指尖颤抖着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烟草的苦涩混着眼泪的咸,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悠真那句“我要是爸妈都后悔把你生出来”,像一根针,反复扎在她最柔软的地方,这些年的委屈、恐惧、孤独,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天台的铁门被轻轻推开,带着晚风的凉意。凛没有回头,只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在身边停下
降谷零躲在这里吹风?
降谷零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他穿着藏蓝色的警校制服,领口系得整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在她身旁的栏杆处停下,与她之间隔着微妙的距离,却又似有无形的丝线将两人轻轻系在一起
降谷零和悠真吵架了?
凛点了点头,指尖的烟蒂在夜色中明灭
降谷零亲人之间哪有不拌嘴的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语气柔和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果糖,递到她面前
降谷零抽烟不太好,吃块糖吧,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好点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心,带着干净的皂角味。凛接过糖,却没有剥开,只是看着那晶莹的糖块,指尖微微收紧
降谷零她肯定也不是故意的,等双方冷静下来,好好说清楚就好了
话音刚落,诸伏景光提着一个小小的保温袋,脚步轻缓地走来
他在凛另一侧的台阶上坐下,身上带着淡淡的抹茶香——那是他常吃的糖的味道
他从保温袋里拿出一杯温热的抹茶,放在她手边的栏杆上,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得让人安心
诸伏景光刚泡的,还热着,喝点暖暖身子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眼底满是理解
诸伏景光我知道被亲近的人误解很难受,我和哥哥也有过争执
诸伏景光当时觉得特别委屈,可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太担心我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轻柔而克制
诸伏景光你是太在乎悠真了,只是两个人的表达都太急了
诸伏景光也许,好好谈谈就会好很多
凛还没来得及说话,萩原研二就从楼梯口跑了上来,额前的碎发飞扬,脸上挂着惯有的爽朗笑容,瞬间冲淡了天台的沉闷
他几步走到凛身边,弯腰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萩原研二喂,怎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早训练时你还冲在最前面呢
见她不说话,他收起玩笑的语气,认真道
萩原研二是不是和你妹妹吵架了?
萩原研二我猜肯定是她不懂事,欺负你了?
雾野凛没有,
凛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雾野凛是我不好,明明是姐姐,还这么情绪化,跟她吵那么凶
萩原研二不能因为你是姐姐就自责啊
萩原研二在她身边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萩原研二吵架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
萩原研二你妹妹刚才跑下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萩原研二其实心里也舍不得吧,只是拉不下脸而已
雾野凛你唬我的吧
凛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
雾野凛她那时候,肯定恨不得我死了
松田阵平靠在天台的铁门旁,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嘴里嚼着口香糖,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凛身上
他走上前,踢了踢她的鞋跟,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松田阵平笨蛋,蹲在这里吹风会着凉的
见凛抬头看他,他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她眼前晃了晃
松田阵平喏,给你变个魔术
他手指轻轻一翻,硬币瞬间消失,又在下一秒从凛耳边摸了出来
松田阵平怎么样?厉害吧?
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
萩原研二阵平,这个把戏早就过时了好吧
萩原研二毫不留情地拆台
松田阵平有吗?
松田阵平皱了皱眉,转头瞪他,看着两人斗嘴的样子,凛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悄然松了些
诸伏景光可算是情绪好点了
诸伏景光轻轻舒了口气
萩原研二对啊,松田你还是适合当个小丑逗大家开心啊
松田阵平什么啊!你才适合好吧!
降谷零看着打闹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转向凛,语气认真
降谷零所以,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闹得这么大?
凛掐灭手中的烟蒂,指尖划过那颗水果糖的包装纸,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剥开糖纸,将糖块放进嘴里,甜味渐渐化开,与烟草的苦涩交织成难以言喻的味道
雾野凛其实你们知道也没什么
雾野凛我猜,是诸伏找到他父母被杀的真凶
雾野凛让悠真再一次怀疑起妈妈的死因了吧
降谷零你的妈妈?
降谷零的眼神沉了沉
松田阵平不会就是东京女性毒杀案的被害者吧?
松田阵平停下了打闹,语气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