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发现

白明箫在离开医院后，跟月余音说“如果明淮言来找你，问我姐她去哪了？你就说他出国了，不要跟他说失忆的事情。”

职高校门口的风裹着沙尘，刮得人眼涩。

明淮言捏着那枚黑色骷髅头挂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对面初中同学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字字句句都淬着冷意：“这挂件是路晓暮那群人的标配，昨天下午六点多，我亲眼看见他骑个无牌电驴从你们学校方向慌慌张张回来，袖口还沾着泥，问他咋了他支支吾吾的，说撞了个垃圾桶。”

路晓暮。

明淮言默念这个名字，眼底的沉郁翻涌成潮。

他早该想到的，路晓暮缠了白露箫大半年，被拒了无数次还不死心，上次甚至在放学路上堵着人，被他撞见狠狠揍了一顿，那时路晓暮放的狠话还历历在目——“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好过”。

原来不是意外，是蓄意。

他把挂件塞进校服内侧口袋，指尖触到布料下硬硬的轮廓，心里的火气和心疼绞在一起，转身就往医院的方向跑。书包带子甩在后背，风灌进喉咙，带着铁锈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告诉箫箫，找到害她的人了，等她好起来，他定让路晓暮付出代价。

医院的走廊还是那股消毒水味，只是抢救室的红灯早已熄灭，明淮言的心猛地提了提，脚步更快，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之前的病房。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

病床铺得整整齐齐，白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床头柜上原本放着的水仙花瓣早已不见，只剩一个空的玻璃花瓶，瓶身还沾着一点未擦干净的水渍——那是他昨天匆忙间放在这里的。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白露箫的气息，没有仪器的滴答声，什么都没有。

“箫箫？”明淮言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快步走到病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单，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白露箫？”

没人回应。

他猛地转身冲出病房，抓住走廊里路过的护士，声音急切：“护士，这间病房的病人呢？白露箫，昨天送进来的那个，她去哪了？”

护士愣了愣，查了下手里的记录：“白露箫啊，今天上午就办理出院手续了，家属接走的。”

出院？

明淮言的脑子一片空白，怎么会出院？她伤得那么重，抢救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他松开护士，脚步踉跄地在走廊里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希望能看到白露箫的父母，或者那个偶尔会来陪护的白露箫的姐姐白明箫。

可走廊里只有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没有他想找的人。

慌乱间，他看到了楼梯口的月余音。

月余音是白露箫最好的朋友，此刻正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杯没有喝的奶茶，眼眶红红的，看到明淮言，她下意识地把汽水往身后藏了藏，却还是被他看见了。

“月余音！”明淮言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月余音皱了眉，“箫箫呢？护士说她出院了，她去哪了？”

月余音抬眼看他，眼底的无奈和心疼交织，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松了口，声音低低的：“淮言，你别激动，箫箫她……被叔叔阿姨和明箫姐送出国了。”

“出国？”明淮言像是没听清，重复了一遍，指尖的力道渐渐松了，眼神里的急切变成了错愕，“为什么？她伤得那么重，怎么能出国？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上午，抢救结束脱离危险后，叔叔阿姨就立刻办了手续。”月余音叹了口气，把藏在身后的韩国奶茶拿出来，塞进他手里，“白明箫在国外有认识的权威医生，说那边的治疗条件更好，能让箫箫恢复得更快，也能避开这边的乱七八糟的事。”

避开这边的乱七八糟。

明淮言攥着那杯奶茶，杯身的冰凉透过掌心传进心底，他突然明白，白露箫的父母，是连让他见箫箫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肯给。

他们认定了是他害了箫箫，认定了这边的一切都会让箫箫再次受到伤害，所以干脆带着她，远走高飞，断了所有联系。

“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淮言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茫然，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和他那天掉在地上的那杯一样，甜丝丝的奶香味，却甜不透此刻心底的冰凉，“哪怕让我见她一面也好，哪怕让我跟她说一句对不起，说一句我找到害她的人了也好……”

“叔叔阿姨不想让你再打扰箫箫了。”月余音的声音轻轻的，“白母昨天哭了一夜，说只要箫箫能好好的，这辈子都不想让她再和你有任何牵扯。明箫姐也说，等箫箫在国外稳定了，会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让她安安静静养伤。”

换了所有联系方式。

这八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明淮言的心。

他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努力把眼底的湿意逼回去。

口袋里的骷髅头挂件硌着掌心，提醒着他路晓暮的所作所为，也提醒着他，白露箫走了，走得猝不及防，走得他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他想起昨天傍晚，他约箫箫在花店见面，说要送她水仙，说要跟她说一句藏了很久的话。

他晚看了他一眼，就错过了一辈子的相见。

手里的芒果芋圆奶茶被他捏得微微变形，甜腻的奶茶在杯子里躁动，却再也送不到那个喜欢芒果奶茶的女孩手里。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明淮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月余音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她醒过一次，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你的名字，还攥着一片水仙花瓣……被阿姨看见了，花瓣被收走了，阿姨还说，忘了他吧。”

攥着一片水仙花瓣，喊着他的名字。

明淮言的眼眶终于红了，一滴泪砸在芒果芋圆奶茶的杯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知道，白露箫的父母恨他，白明箫想护着白露箫，他们都觉得，他是那个带给白露箫灾难的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珍惜那个喜欢奶茶、喜欢水仙的女孩，有多想要护着她。

路晓暮的账，他会算。

而白露箫，他会等。

等她伤好，等她回来，等他能亲手把水仙送到她手里，把芒果芋圆奶茶递到她唇边，等他能告诉她，他找到害她的人了，也等他能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话，说给她听。

明淮言把奶茶塞进书包，又摸了摸内侧口袋里的骷髅头挂件，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只剩下坚定。

他转身走出医院，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却没有低头。

国外又怎样，换了联系方式又怎样。

他会等，等风把明月吹回来，等他的白露箫，踏着水仙香，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