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红灯刺得人眼睛生疼,白露箫父母瘫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指尖攥着皱成一团的缴费单,连指尖都在发抖。
走廊的风从敞开的窗灌进来,带着冬末的凉,却吹不散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焦灼。
明淮言向他们解释了事情的经过,约箫箫出门,他就根在她后面不远,给她回消息。
就突然有辆车冲过来,发生了车祸,开车的人也逃走了。
月余音突然开口打断:“箫箫她为人和善,为什么会突然有人开车过来。”
白明箫阴沉的语气说道,:“明淮言是不是你惹了什么人,还让我接受如此罪孽。要是我姐出了什么事,我绝对饶不了你。”
明淮言站在抢救室门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箫箫她一定会没事的。”
话没说完,白母突然猛地站起来,红着眼眶扑过来推他,力道大得让明淮言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
“都是因为你!”白母的声音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控诉砸在明淮言心上,“要不是你约她出来,她怎么会走那条路?怎么会出车祸?明淮言,你走!我们不想看到你!”
白明箫扶住母亲的手“妈,别激动,别激动。”
月余音用安慰的声音说:“阿姨,别激动,箫箫她一定会没事的。”
白父没说话,只是阴沉着脸,眼底的悲痛混着怒意,他上前一步,伸手扣住明淮言的胳膊,指节用力得泛白,将他往走廊外拖。“滚出医院,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男人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箫箫要是有一点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明淮言没挣扎。他能感受到白父胳膊上的力道,能看到白母捂着脸蹲在地上哭的模样,抢救室里的仪器滴答声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心脏上。
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却发现任何话都苍白得可笑。
他是约了白露箫,约她在路口的花店见面,可他低头看她回消息的时候,就成了太过遥远的距离,没有在第一时间靠近她,保护她。
他被硬生生拖出医院大门,冰冷的铁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抢救室的红灯,也隔绝了他唯一的念想。
手里的奶茶掉在地上,杯身滚了几圈,洒在水泥地上,甜腻的气息混着尘土,呛得他眼眶发红。
他靠着医院的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指尖触到的都是冰凉的慌乱,可心底那股愧疚,却渐渐凝出一丝坚定——箫箫不会平白无故出车祸,他要查清楚,不管是谁,都要为这件事负责。
半小时后,明淮言站在了车祸发生的路口——学校东侧的十字街口,也是他和白露箫约见的地方。
地上还留着清晰的刹车痕,浅灰色的,嵌在水泥缝里,旁边散落着几片揉碎的水仙花瓣,嫩黄的花蕊沾着泥,是白露箫最喜欢的花。
路口的便利店亮着灯,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车祸发生的位置,明淮言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湿意,走了进去。
便利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见他一身校服,脸色苍白,起初还犹豫着不肯调监控,架不住明淮言反复恳求,又拿出学生证说明情况,终于松了口。
监控画面被调出来,画面不算清晰,却能清楚看到下午六点零三分的画面:白露箫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站在巷子口,一辆无牌的车突然从右侧的非机动车道冲出来,车速极快,直直撞向她。
白露箫被撞得摔在地上,奶茶散了一地,而开车的人连停都没停,戴着黑色头盔,头也不回地加速拐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在监控视野里。
明淮言盯着画面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手指死死抵在监控屏幕上,指腹磨得生疼。他让老板反复回放,终于看清了一个细节——骑车人的校服袖口,绣着一道浅红色的条纹,是附近职高的校徽标志,而且那人撞人后慌乱间,从口袋里掉了一个小挂件,黑色的,形状像骷髅头,滚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他谢过老板,立刻蹲在草丛里翻找,指尖被草叶划出道道细痕,终于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骷髅头挂件,挂件的链子上还沾着一点棕褐色的奶茶渍——是白露箫的那杯,被撞飞时溅到的。
这是附近职高最近很流行的款式,明淮言记着,他有个初中同学现在在那所职高上学。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同学的电话,声音沉得厉害,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帮我查一件事,你们学校里,谁有黑色骷髅头的挂件,而且骑无牌的电动自行车,今天下午六点左右,在我们学校东侧的路口出过事。”
挂了电话,明淮言又走到路口的环卫工阿姨身边,阿姨正在扫地上的花瓣,见他过来,叹了口气:“小姑娘长得俊,人也温柔,昨天还来买过烤红薯,没想到出这种事。
那骑车的小子撞了人就跑,慌里慌张的,我看他往职高的方向去了,好像还回头看了几眼,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阿姨的话印证了明淮言的猜测,他攥着那个骷髅头挂件,指节泛白。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交警大队的电话——他刚才在来路口的路上,已经报了警,说明情况后,交警说因为是无牌电动车,监控画面模糊,排查需要时间。可明淮言等不起,白露箫还躺在抢救室里,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人。
他抬头看了眼职高的方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校服上的泥水已经干了,贴在身上发硬,可他脚步没停,一步步朝着那个方向走。
手里的骷髅头挂件硌着掌心,疼,却让他保持着清醒。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又震了,这次是医院的号码。
明淮言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颤抖着接起电话,耳边的风都停了,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混着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一字一句砸下来。
他攥着手机,转身就往医院的方向跑,骷髅头挂件在口袋里晃荡,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背上,把那份少年的执着和慌乱,揉进了晚风中。
他只有一个念头:白露箫要好好的,等他,等他把那个撞她的人找出来,等他给她一个交代,等他再买一杯奶茶,递到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