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狐影

灵泉水泛着的蓝光渐渐弱下去，赤狐扶着石壁慢慢站稳，红色的衣袍上沾着水渍，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单薄。他看着苏慕言，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苏慕言也站在那儿，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死死盯着赤狐，仿佛要把这二十多年的空白都从他脸上看回来。

石洞⾥静得可怕，只有钟乳石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人心上，沉甸甸的。

夜惊风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他愣在原地，面具歪在一边，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满是错愕。“师……师兄？”他喃喃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赤狐这才把目光转向他，金色的瞳孔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层冰。“别叫我师兄。”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我可没你这样杀师叛友的师弟。”

夜惊风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他扶着旁边的石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师兄明明已经死了……当年我亲眼看到……”

“看到我被你推下悬崖？”赤狐冷笑一声，一步步朝他走去，红色的衣袍在昏暗的石洞里划过一道残影，“你是看到了，可你没看到，我被青冥林的狐族救了。他们用灵脉的力量保住了我的命，却也让我成了这副人不人、狐不狐的样子。”

他说着，抬起手，手腕上的皮毛若隐若现，在蓝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红光。“这二十多年，我每天都想着回来报仇，想着让你为师父的死付出代价。可我没想到，你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跟影阁同流合污，用师父教你的功夫残害无辜。”

夜惊风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面具彻底掉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脸。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着赤狐，又看看苏慕言，像是突然疯了一样，哈哈大笑起来：“报仇？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报仇？当年要不是师父偏心，把《清风诀》的最后一页传给你，而不是我，我怎么会……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以为我稀罕那最后一页？”赤狐的声音更冷了，“师父早就说过，《清风诀》重在心正，而非招式。你心术不正，就算得到了全本，也只会走火入魔，酿成大祸。他不肯传给你，是在救你！”

“救我？”夜惊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那是看不起我！他从来都只喜欢你和慕言，我在他眼里，永远都是个多余的！”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手紧紧攥着刀柄，指节泛白，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既然你们都觉得我错了，那我就错到底！今天，我就让你们这两个‘好师弟’，跟我一起下去陪师父！”

话音刚落，他猛地挥刀朝赤狐砍去，刀风凌厉，带着一股狠戾的邪气，显然是动了杀心。

“小心！”苏慕言大喊一声，想冲过去帮忙，却被赤狐拦住了。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让我自己了断。”赤狐说着，手里的折扇“唰”地打开，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打在了一起，刀光扇影在石洞里交织，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赤狐的身法依旧迅捷如狐，折扇在他手里开合自如，招招都带着凌厉的攻势；夜惊风的刀法却更加狠辣，招招致命，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

苏慕言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手里的剑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显然是想帮忙，又被赤狐的话拦住了。

我看着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又看了看苏慕言焦急的样子，心里乱糟糟的。原来这三个人竟然是师兄弟，当年还发生过这么多事。难怪苏慕言提到影阁时那么痛恨，难怪赤狐一直针对夜惊风，这其中的恩怨纠葛，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阿水姐，我们要不要帮忙？”林墨凑到我身边，小声问，手里紧紧攥着短刀，眼睛死死盯着打斗的两人。

我摇了摇头：“别插手，这是他们师兄弟之间的事，我们掺和进去也没用。”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只是觉得这种时候，外人确实不该插手。而且赤狐和苏慕言的功夫都那么高，就算我们想帮忙，估计也只是添乱。

银狐蹲在我脚边，也紧张地盯着打斗的两人，小身子抖个不停，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为赤狐加油。

夜惊风的功夫确实厉害，加上他那股疯狂的劲儿，赤狐渐渐有些吃力。他毕竟受了伤，刚才又在灵泉水里耗费了不少力气，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几个回合下来，他的胳膊被夜惊风的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红色的衣袍。

“师兄！”苏慕言再也忍不住了，大喊一声，挥剑冲了上去。

“慕言！别过来！”赤狐急得大喊，想拦住他，却被夜惊风抓住机会，一刀砍向他的胸口。

“小心！”我吓得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慕言的剑及时挡住了夜惊风的刀，两剑相交，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夜惊风，你的对手是我！”苏慕言怒喝一声，眼神冷得像冰，手里的剑招招凌厉，逼得夜惊风连连后退。

赤狐趁机喘了口气，捂着流血的胳膊，看着苏慕言的背影，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欣慰和愧疚。

夜惊风被苏慕言和赤狐前后夹击，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他的动作越来越乱，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脸上的疯狂渐渐被恐惧取代。

“你们……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他一边打一边吼，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对付你这种人，不需要讲什么英雄好汉。”苏慕言冷哼一声，剑招更加凌厉，“今天，我就要为师父报仇，清理门户！”

他的话像是刺激到了夜惊风，夜惊风突然怪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猛地往地上一摔。

“不好！是毒烟！”赤狐大喊一声，赶紧拉着我和林墨往后退。

黑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让人头晕目眩。我赶紧捂住口鼻，拉着林墨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烟雾里传来夜惊风疯狂的笑声：“哈哈哈……苏慕言，赤狐，你们等着！我还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等烟雾渐渐散去，夜惊风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地上的一个洞口，显然是他早就挖好的逃生通道。

“追！”苏慕言怒喝一声，就要追上去。

“别追了。”赤狐拦住他，摇了摇头，“他早有准备，肯定设了陷阱。而且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伤口，离开这里。”

苏慕言这才停下脚步，看着地上的洞口，气得一拳砸在石壁上，拳头都红了。

赤狐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慕言，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苏慕言转过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师兄，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一句话，让赤狐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别过头，看着水潭里的灵泉水，声音有些哽咽：“不好……一点都不好。每天想着报仇，想着师父，想着你们……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苏慕言的眼睛也红了，他走上前，紧紧抱住了赤狐，声音哽咽：“师兄……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赤狐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肩膀微微颤抖。

看着这一幕，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二十多年的分离，二十多年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原来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一面；再深的仇恨，也抵不过血浓于水的师兄弟情。

林墨在旁边看得直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银狐也像是受到了感染，跳到赤狐脚边，用头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他。

赤狐低头看了看银狐，又看了看我，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愧疚：“阿水姑娘，对不起，之前骗了你。”

我抹了把眼泪，摇了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其实我心里早就不怪他了。他那么做，也是为了报仇，为了引出夜惊风。虽然过程曲折了点，甚至有点惊心动魄，但至少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账册……”赤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我。

“在这儿呢。”我赶紧从怀里掏出账册，递给他，“现在交给你，应该没问题了吧？”

赤狐接过账册，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看，然后郑重地收了起来，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欣慰：“没问题了。有了这个，就能扳倒影阁，还能让那些跟影阁勾结的大臣付出代价。师父和族人的仇，总算能报了。”

苏慕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以后我们一起。”

赤狐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石洞⾥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之前的紧张和仇恨仿佛都被刚才的拥抱化解了。钟乳石滴水的声音依旧清脆，灵泉水泛着淡淡的蓝光，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我看着苏慕言和赤狐，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兜兜转转，该相遇的人总会相遇，该了结的恩怨总会了结。

“对了，师兄，你怎么会变成狐仙的？”苏慕言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

赤狐笑了笑，摸了摸银狐的头：“说来话长。当年我被推下悬崖，是青冥林的狐族救了我。他们用灵脉的力量保住了我的命，却也让我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一半是人，一半是狐。后来老狐王去世，我就成了狐族的首领，一直守着青冥林，等着报仇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苏慕言恍然大悟，“那银狐是……”

“它是老狐王的孩子，跟我一起长大的。”赤狐笑着说，“小家伙性子野，却很忠心。”

银狐像是听懂了，得意地摇了摇尾巴，又用头蹭了蹭赤狐的手。

我看着银狐，突然想起它之前为了引开黑衣人，瘸着腿跑远的样子，心里一阵温暖。这小家伙，真是没白疼。

“我们该出去了。”赤狐看了看天色，“外面估计还有影阁的人，得小心点。”

“嗯。”苏慕言点点头，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关切，“阿水，你没事吧？刚才没吓到你吧？”

“我没事。”我摇摇头，笑了笑，“我没那么胆小。”

其实刚才真的吓得不轻，尤其是夜惊风摔毒烟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但看着苏慕言关切的眼神，我突然觉得，就算再危险，只要有他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走吧。”赤狐带头往石洞外走去，“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直接出青冥林，避开影阁的人。”

我们跟在他身后，慢慢往石洞外走。苏慕言走在我身边，时不时回头看看我，像是怕我跟不上。阳光透过石洞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而充满希望。

就在我们快要走出石洞的时候，赤狐突然停下了脚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

“怎么了，师兄？”苏慕言紧张地问，手立刻握住了剑柄。

赤狐没说话，只是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眉头越皱越紧。

我和林墨也紧张起来，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外面隐约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无数只狐狸在叫？而且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带着一股莫名的恐慌。

赤狐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猛地加快脚步，冲出了石洞。

我们赶紧跟出去，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们惊呆了。

只见青冥林里的狐狸们像是疯了一样，到处乱窜，发出惊恐的叫声。它们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而在青冥林的入口处，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慢慢扩散，所到之处，草木枯萎，鸟兽逃窜，散发着一股阴森而邪恶的气息。

赤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和恐惧：“是……是影阁的邪术！他们在毁灵脉！”

毁灵脉？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看着那团黑色的雾气越来越近，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次，我们好像又要面临一场更大的危机了。

第四十三章 故人语

第四十三章故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