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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狐毛

青城狐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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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透,王婆婆就蹲在院子里,对着那撮毛唉声叹气。

我把毛用张旧纸包起来,捏在手里沉甸甸的。不是分量沉,是心里头压得慌。

“阿水,这东西邪性得很。”王婆婆用围裙擦着手,“要不,咱扔了吧?”

“扔了?”我捏紧纸包,“扔了就没事了?”

王婆婆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是啊,哪有那么容易。昨晚那黑影,那声狐鸣,还有这带血的毛,明显是冲我来的。

我把纸包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先留着吧,说不定有用。”

王婆婆还想说啥,院门口传来挑担子的吆喝声。

“豆腐——新鲜的豆腐——”

是镇上卖豆腐的张老汉。每天这个点,他都会绕着镇子走一圈。

王婆婆应了一声,起身去舀豆子换豆腐。

我走到门口,看着张老汉把担子放下。他肩膀上搭着块汗巾,黝黑的脸上全是褶子,笑起来能看见缺了颗门牙。

“王婆婆,今天换多少?”他嗓门亮,隔老远都能听见。

“来两块,够俺俩吃一天的。”王婆婆把一小碗黄豆递过去。

张老汉麻利地切了两块白嫩嫩的豆腐,用荷叶包好递过来。眼睛往院里瞟了瞟,看见了我。

“这就是你救的那姑娘?”他问。

“嗯,叫阿水。”王婆婆说,“身子刚好点。”

张老汉“哦”了一声,眼神有点怪,像是同情又像是别的啥。

“姑娘,命大啊。”他咧开嘴笑,缺牙的地方漏风,“昨天那事,可吓人了。”

“张大爷,您知道昨天河边那事?”我赶紧问。

张老汉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咋不知道?死人了呗。听说是个外地来的商人,被人抹了脖子,钱袋子都没了。”

外地商人?被抢了?

那之前刘捕头说的“拉扯”,难道是抢劫?

可跟我有啥关系?

“您看见啥了吗?”我追问。

张老汉摇摇头:“俺收摊早,没瞧见。不过啊……”他凑近了点,声音更低了,“有人说,昨晚看见镇西头林子里有火光,还听见狐狸叫。”

又是狐狸。

我心里一紧。

“谁看见的?”

“就……就李寡妇呗。”张老汉挠挠头,“她男人去年死在林子里,她总说看见狐狸精了,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真假。”

李寡妇?

我记下这个名字。

“谢张大爷。”

张老汉摆摆手,挑着担子走了,吆喝声渐渐远了。

王婆婆端着豆腐进屋,看见我发愣,推了我一把:“想啥呢?别听那些闲言碎语,李寡妇的话当不得真。”

“我没当真。”我回神,“就是觉得有点巧。”

“巧啥巧,”王婆婆把豆腐放进碗里,“这青溪镇,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你呀,少打听,好好养身子。”

我没说话。

少打听?怕是由不得我了。

那黑影都摸到院门口了,我要是再装傻,指不定哪天就跟那个外地商人一个下场。

吃过早饭,王婆婆去给人瞧病——她懂点草药,镇上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常来找她。

屋里就我一个人。

我拿出那包狐毛,摊在桌上看。

毛很长,根部带着点泥,暗红色的东西确实像血,已经干了,结成块。

这到底是狐狸的血,还是人的?

如果是狐狸的,那狐狸咋了?受伤了?

如果是人的……那这毛就更诡异了。

我正琢磨着,院门外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轻轻的,三下,很有节奏。

我心里一动,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小苏管事。

他还是那身青衫,手里提着个食盒。

“阿水姑娘,我家主人让我送点吃的过来。”他笑得温和。

“又让你破费了。”我侧身让他进来。

小苏管事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碟小菜,一碟炒青菜,一碟红烧肉,还有一碗白米饭,香气扑鼻。

我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昨天就喝了点米汤,早就饿了。

“苏先生太客气了。”

“姑娘身子弱,得补补。”小苏管事笑着说,“我家主人问,姑娘今天身子好些了吗?方便的话,他想请姑娘过去坐坐。”

来了。

我心里早有准备。

“我好多了,多谢苏先生关心。”我看着他,“我这就跟你过去吧。”

小苏管事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姑娘不再歇歇?”

“不了,总麻烦王婆婆也不好。”我找了个借口,“正好也想谢谢苏先生昨天帮忙。”

“那请随我来。”

我回屋换了件王婆婆的粗布衣裳,虽然不太合身,但干净。又把那包狐毛揣进怀里,才跟小苏管事出门。

苏府在镇子东头,离王婆婆家不算远,走路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青溪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都是白墙黑瓦的房子,门口挂着幌子,有卖布的,有开茶馆的,人来人往,挺热闹。

街上的人看见小苏管事,都笑着打招呼,语气里带着恭敬。

看来这苏府在镇上确实有分量。

走在路上,总有人偷偷看我,眼神怪怪的。

我知道,他们肯定听说了我跟命案有关的事。

毕竟,这种小地方,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得满城皆知。

我挺直腰板,假装没看见。

越怕越有鬼,我可不想让人看笑话。

小苏管事像是没察觉似的,一边走一边跟我介绍:“前面那家‘张记布庄’,老板是个老实人,就是嗓门大。再往前,那家‘悦来茶馆’,老板娘的茶泡得好……”

他说得挺详细,像是在给我科普镇上的情况。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却在四处看。

走到街角,看见一个茶摊,摊主是个老汉,正低头擦桌子。

他旁边坐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

“狐狸精……都是狐狸精……”

小苏管事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拉着我快走了两步。

“那就是李寡妇。”他低声说。

我心里了然。

果然是她。

她嘴里念叨的狐狸精,到底是真的看见,还是疯话?

走过茶摊,我回头看了一眼。

李寡妇刚好抬起头,跟我对上目光。

她的眼神很吓人,直愣愣的,像是要把我看穿。

嘴里突然大喊一声:“就是你!你身上有狐狸味儿!”

我吓了一跳,停下脚步。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

小苏管事脸色沉了沉,拉着我往前走:“别理她,疯了。”

我被他拉着走,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狐狸味儿?

她闻到啥了?

难道是我怀里的狐毛?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纸包。

走到苏府门口,小苏管事才松开手。

苏府是座挺大的宅院,朱漆大门,门口有两个石狮子,看着挺气派。

跟镇上其他房子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小苏管事上前敲门,很快有人来开门,是个门房。

“苏先生在吗?”

“在书房呢。”门房点点头,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我们跟着门房往里走。

院子里种着不少花,开得正艳,还有个小池塘,里面有鱼在游。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跟个小花园似的。

这哪是镇上的宅子,简直是江南园林。

我看得有点愣。

一个小镇上的医生,住这么好的地方?

这苏慕言,到底啥来头?

到了书房门口,门房停下:“先生,小苏管事带那位姑娘来了。”

里面传来苏慕言的声音:“让她们进来。”

门房推开房门。

书房很大,靠墙摆着书架,摆满了书。靠窗有张书桌,苏慕言正坐在那儿看书。

他还是那身白衣,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侧脸的线条很柔和,不像昨天那么有压迫感。

“苏先生。”我喊了一声。

苏慕言放下书,抬头看我,笑了笑:“阿水姑娘,请坐。”

小苏管事给我倒了杯茶,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书房里就我们两个人。

气氛有点尴尬。

我捧着茶杯,不知道该说啥。

他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了一声:“多谢苏先生昨天帮忙,还有……这些天的照顾。”

“举手之劳。”他拿起桌上的折扇,轻轻敲着掌心,“姑娘今天主动过来,是想通了?”

“想通啥?”我装傻。

“想通要不要跟我说说,你到底是谁。”他笑得意味深长。

我心里一紧。

他果然不信我失忆。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苏先生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我信。”他突然说。

我愣了。

“我信你不记得了。”他重复了一遍,“但我不信你对昨天的事,一点感觉都没有。”

“什么感觉?”

“比如……害怕?”他盯着我,“或者,想起点什么碎片?”

我沉默了。

碎片?

好像有。

掉进水里前,除了陈峰的脸,我好像还听见有人吵架,很低,听不清内容,像是一男一女。

还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很用力,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是那个外地商人?还是抢他钱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没说这些,怕说错话,反而更麻烦。

“没有。”我摇头,“就记得掉进水里,很冷。”

苏慕言看着我,没再追问。

他拿起折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花园。

“阿水姑娘,你知道这青溪镇为什么叫青溪镇吗?”

我摇头。

“因为镇西头那片林子,叫青冥林。”他缓缓道,“林子里有溪,溪水是青色的,所以叫青溪镇。”

“那林子……很邪门?”我问。

“邪门?”他回头看我,笑了笑,“只是有点不太平。每年都有人进去,然后失踪,或者死在里面。”

“跟狐狸有关?”

他顿了一下,眼神深了些:“镇上人都这么说。说林子里有狐狸精,会勾人魂魄,吸人精血。”

跟王婆婆说的一样。

“苏先生信吗?”

“我是医生。”他挑眉,“只信病症,不信鬼神。”

那他刚才说这些干啥?

“那昨天的命案……”

“是人为。”他打断我,“被人用刀杀死,抢走财物,很明显是劫杀。”

“那为什么怀疑我?”

“因为你是唯一的目击者。”他看着我,“或者说,是唯一出现在现场附近的人。”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没啥好说的。

我确实在那儿。

“可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知道。”他点头,“所以我才帮你。”

他这话,说得我更糊涂了。

他到底想干啥?

“苏先生,你到底想从我这儿知道啥?”我直接问。

苏慕言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想知道,你掉进水里之前,有没有见过一只银狐。”

银狐?

我愣了。

银色的狐狸?

“没有。”我肯定地摇头,“我连普通狐狸都没见过。”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撒谎。

最后,他叹了口气:“好吧。”

“如果你想起什么,或者……见到那只银狐,立刻告诉我。”他的语气很认真,“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儿,都可以来找我。”

为什么是银狐?

这银狐跟命案有关?跟失踪的人有关?

还有昨晚的黑影和狐鸣,跟银狐有关系吗?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

我刚想再问,书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主人,刘捕头来了,说有急事。”是小苏管事的声音。

苏慕言皱眉:“让他进来。”

门推开,刘捕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脸焦急。

“苏先生!不好了!”

“怎么了?”

“又死人了!”刘捕头喘着气,“李寡妇!死在青冥林边上了!”

李寡妇?

我心里一震。

就是早上在茶摊念叨狐狸精的那个女人?

她死了?

“怎么死的?”苏慕言问。

“跟……跟去年那些人一样!”刘捕头脸色发白,“脖子被咬伤,血被吸干了!身上还有抓痕!”

被咬伤?吸干血?有抓痕?

跟狐狸有关的死法!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狐毛。

难道……真的是狐狸精干的?

苏慕言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才有人去林子里砍柴,发现的。”刘捕头看向我,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苏先生,我看这女的就是个灾星!她一来就死人,先是商人,又是李寡妇!肯定跟她有关!”

又是我?

我气得发抖:“刘捕头!你讲点道理!我根本不认识李寡妇!”

“不是你是谁?”刘捕头逼近一步,“说不定你就是那狐狸精变的,来害人的!”

“刘捕头!”苏慕言喝止他,“别胡说!”

刘捕头被吼了一句,没敢再冲我嚷嚷,但眼神还是很凶。

“苏先生,现在咋办?”他问,“这可是第二桩了,再查不出来,县太爷该怪罪了。”

苏慕言沉思了一会儿:“去现场看看。”

“我也去。”我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刘捕头瞪眼:“你去干啥?添乱?”

“我去看看。”我看着苏慕言,“说不定能想起点什么。”

苏慕言看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点头:“好。”

“苏先生!”刘捕头急了。

“让她去。”苏慕言语气不容置疑,“她或许真能发现点什么。”

刘捕头没辙,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往外走:“走!”

我跟在苏慕言后面,走出书房。

心里乱糟糟的。

李寡妇死了,死得跟去年那些人一样。

这跟昨晚的黑影,跟那撮狐毛,肯定有关系。

还有苏慕言问的银狐……

这一切,到底有啥联系?

走到门口,小苏管事递过来一件披风,给苏慕言披上。

苏慕言接过,突然转头看我,脱下披风,递给我:“早上凉,披上。”

我愣了一下,没接。

“披着吧。”他把披风塞到我手里,“青冥林那边更冷。”

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淡淡的药香味。

我捏着披风,心里有点别扭。

这个苏慕言,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真让人看不透。

我到底该不该信他?

没等我想明白,刘捕头已经在外面催了。

“快点!磨磨蹭蹭的!”

我赶紧披上披风,跟他们一起往外走。

青冥林在镇子西边,离得不远,但路不好走,全是泥。

刚下过雨,更难走了,一脚深一脚浅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的。

“来了来了!苏先生和刘捕头来了!”有人喊。

人群分开一条路。

我跟着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尸体。

李寡妇躺在一棵大树下,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她的脖子上有两个很深的牙印,血已经流干了,衣服被撕破,身上有几道长长的抓痕,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

跟张老汉说的一样,跟去年那些人一样。

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远远地站着,议论纷纷。

“肯定是狐狸精干的!”

“我就说李寡妇疯疯癫癫的,招祸了吧!”

“太吓人了,这青冥林不能再去了!”

刘捕头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先生,您看……”

苏慕言走过去,蹲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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