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挂满市井灯花,熙熙攘攘的人群此刻惊恐地漫开,像是寂静风平的湖面被猛地砸落一颗石子。
而这颗石子,便是猫妖。
人群中胆大的上前查看这灰猫的尸首,人群都蹑着心胆早早回府去了。
听雪楼正对街的厢房内,江映漓此刻杀妖的动作被尽收眼底。少年一身玄色劲装,眉眼清俊,看似双手抱胸倚在窗前,手中还握着把桃木剑,这把剑方才似是要飞出窗外。
是捉妖师。
遇玦微微蹙着眉,眸中满是对窗外少女动作的不满。
江家遗孤,本事倒是不小。
“少主,这江家遗孤好像抢了您的活……”少年身旁一道黑影自暗处浮现,身形挺拔如松,腰间还配着一柄短匕。此人正是遇玦的贴身侍卫,唤墨影。他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锁在江映漓收了妖丹正利落收摊的身影上:“您方才凝了剑气,本是要出手收了这只猫妖,到叫她抢了先。”
遇玦抚上剑鞘上的符文刻印手指摩挲的力度微微加重,符文的金光隐隐闪烁。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江映漓身上,看着她走进夜色里。背影的那孤寂与狠厉,眉峰蹙得更紧了。
“抢?”少年嗤笑一声,声音清冷似淬了冰,“李嵩布了这么多年的局,养出来的刀,总该有点锋芒。”
墨影瞳孔微缩,似是有了一丝了然:“少主是说,今夜的猫妖是李嵩放出来的?为的就是试探她的成色?”
遇玦轻轻嗯了一声:“不然你以为,二皇子豢养的妖兽恰巧在今夜,在她接头的时候放出来作乱?”
“况且,李嵩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傀儡,而是一把能除掉萧礼壁垒的一把利刃。今日这猫妖,便是李嵩递给江映漓的第一把磨刀石。”
墨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夜色中的听雪楼灯火阑珊,飞檐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透着阴诡的寒意。骤然,他脑中似想起什么,道:“方才佩戴羊脂玉的暗线传讯道,已将捉妖师到达京城的消息传讯给听雪楼,还有暗线查到,李嵩房中的那本《江家遗孤驯化之法》昨夜被人动过。”
遇玦指尖一顿。
“什么人。”
“还没查到。”墨影语气凝重,“此人手法极巧,没留下半点踪迹,只在卷末留了一朵朱砂雪梅。”
朱砂雪梅。
是江家的族徽。
当年江家覆灭,江家祠堂付之一炬,族徽也随之遗失。这么多年,除了他,竟然还有人知道这朱砂雪梅的族徽。
他骤然想起江映漓的绣品便是雪梅,那枝条的走向,花瓣的疏密,似与其有七分相似。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来这盘棋,不只是李嵩一个人下。”
遇玦抬手,将木剑负于背上。
“少主,您要追过去吗?”墨影紧随其后。
“不必。”遇玦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今日她取了猫妖丹,有了传讯,定会先回听雪楼复命。李嵩见她回来,定会留有后手。”
他走向厢房门口的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墨影,目光中闪过一丝算计:“去,把萧礼豢养妖物的证据透露一份给京兆尹。”
墨影一愣:“少主,这不会打草惊蛇吧。”
“惊得就是这条蛇。”遇玦冷笑,“如今二皇子府树大根深,若不搅乱这摊浑水,怎能看清底下的暗流?”
少年推开房门,一阵灯花的暖香与邪风妖气在夜里弥漫。
“江映漓这把刀,已经出鞘了。”遇玦的声音消散在夜风里,带着几分莫测的意味,“接下来,就看她是愿意被人握在手里,还是……自己挣断这缚刀的绳。”
墨影躬身领命,身影再次隐入黑暗。
而朱雀大街的尽头,江映漓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唯有满地狼藉的花灯碎片,与那滩尚未干涸的黑色妖血,昭示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夜风卷着灯火,在长安的上空盘旋。
一场更大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