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刮过老城区的窄巷,把墙根下的野草吹得瑟瑟发抖。我缩着脖子,把脸埋进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子里,脚步放得又轻又慢,像是怕惊扰了巷子里的寂静。
巷尾那盏路灯坏了半边,昏黄的光勉强撑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光晕底下,站着沈砚。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得像棵白杨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那双总是带着点冷淡的眼睛,此刻正落在我身上,像含着一汪温水。
“怎么才回来?”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夜风里的桂花香,莫名让人安心。
“又被留堂了?”他伸手,替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脖颈,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我点点头,鼻尖有点发酸。高三的月考,我又考砸了,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训了整整一节课。
沈砚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自然地接过我肩上的书包,甩到自己肩上。“走了,回家。”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和沈砚,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父亲续弦,娶了沈砚的母亲。后来父亲生意失败,欠下一大笔债,也跟着跑了,留下我和沈砚,还有一个病恹恹的继母。
去年冬天,继母也走了。
葬礼上,沈砚站在我身边,穿着一身黑,脊背挺得笔直,没掉一滴眼泪。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以后,哥养你。”
那年,他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找了份不算轻松的工作。我十七岁,还在读高二。
我们搬进了这条窄巷里的老房子,一住就是一年。
沈砚话不多,却把所有的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会记得我爱吃的糖醋排骨,会在我熬夜刷题的时候,默默端来一杯热牛奶,会在我生病的时候,连夜背着我去医院。
他是我的哥哥,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走到家门口,沈砚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洒满小小的屋子。
“我去做饭,你先去写作业。”他换了鞋,把书包递给我,转身进了厨房。
我放下书包,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上围裙的背影。他的动作很熟练,切菜的声音清脆利落,锅里的热油滋滋作响,很快就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哥,”我忽然开口,“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沈砚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我,眉头微蹙:“说什么傻话。”
“我可以去打工的,”我咬着唇,“我不想你一个人扛着。”
沈砚放下菜刀,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掌心的温度烫得我头皮发麻。“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却看到他眼底的疲惫。他每天要工作十个小时,回来还要给我做饭,照顾我的生活,明明才二十二岁,眼角却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刷题,沈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一本旧书。昏黄的灯光下,我们的影子落在墙上,挨得很近。
窗外的风还在刮,屋里却暖融融的。我看着墙上的影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只要有他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