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时，中岛敦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刺得鼻腔发痒。

他猛地睁开眼，金紫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收缩了一瞬。

眼前不是南山病院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斑驳的灰黑色砖墙，墙面上布满了蛛网，角落里堆着些看不清形状的破烂，像是废弃了很久的仓库。

手腕上多了个冰凉的金属环，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中岛敦抬手摸了摸，触感坚硬，像是某种特制的合金。

这时，之前那道机械音再次响起，直接在他脑海中回荡：

【玩家中岛敦，已成功进入第一个副本——“午夜教学楼”。】

【副本背景：星见中学是一所拥有百年历史的老校，近三年来，每年都会有三名学生在午夜十二点后，于教学楼三楼的生物实验室离奇失踪。校方封锁了消息，但流言四起，称实验室里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主线任务：调查学生失踪的真相，存活至黎明六点。】

【任务提示：别回头，别在午夜三点后进入生物实验室，别相信镜子里的倒影。】

【当前时间：凌晨一点。】

【玩家数量：7人。】

机械音消失后，金属环上的蓝光闪烁了几下，浮现出一行小字——“距离黎明还有5小时”。

中岛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身上的蓝色病号服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套黑色的连帽衫，布料结实，袖口和裤脚都有收紧的设计，行动起来很方便。

脖子上的四叶草项链依旧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安定了几分。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窄的楼梯间，楼梯向上延伸，通往黑暗深处，向下则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似乎是教学楼的大厅。

除了他之外，还有六个人散布在楼梯间的各个角落，显然也是被卷入这个“副本”的玩家。

“这……这是哪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抱着胳膊，脸色发白，声音带着哭腔，“我明明在写作业，怎么会在这里？”

“别吵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皱了皱眉，语气不耐烦，“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看这情形，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指了指手腕上的金属环，“这东西刚才说什么‘副本’‘任务’，你们都听到了吧？”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恐惧和茫然。

只有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男人显得相对镇定，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沉声说：“看来我们是被卷入了一个危险的游戏。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个教学楼的情况，完成任务活下去。”

中岛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周围。他注意到楼梯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有些地方的灰尘却被擦掉了，像是不久前有人经过。

空气中的铁锈味越来越浓，隐约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个……任务提示说别回头，别在三点后进生物实验室，别相信镜子里的倒影……”刚才那个女生抽泣着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这栋楼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夹克男嗤笑一声，“恐怖片里不都这样吗？违反规则就得死。”

“你别吓我！”女生的哭声更大了。

“好了，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戴眼镜的男人打断了他们，“我们先去大厅看看，了解一下教学楼的布局。然后想办法找到生物实验室，调查那些学生失踪的真相。”

众人没有异议，跟着他向楼下走去。

中岛敦走在最后，脚步很轻，像一只警惕的猫。

他的金紫色眼眸在昏暗中异常明亮，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教学楼的大厅很宽敞，正中央立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校徽，墙壁上挂着一排排泛黄的照片，应该是历届学生的合影。

角落里有一个布告栏，上面贴着一些早已过期的通知和告示。

“你们看这个。”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指着布告栏角落里的一张纸，“像是一张失踪学生的名单。”

众人围了过去。

那张纸已经有些破损，上面用打印体写着三个名字和班级：

【三年二班佐藤亚美】

【二年一班高桥健太】

【一年三班铃木奈奈】

名字后面还标注了失踪的日期，巧的是，都是在每年的10月17日——也就是今天。

“今天……就是10月17日？”女生的声音发颤。

“看来这不是巧合。”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这些学生的失踪，很可能和今天这个日子有关。”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找生物实验室吗？”运动服男生问。

“现在才一点多，距离三点还有时间。”戴眼镜的男人说，“我们先在一楼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然后再去三楼。”

众人分成两组，一组去左边的教室搜查，一组去右边。

中岛敦跟着戴眼镜的男人和那个女生去了右边。

教室里的桌椅东倒西歪，黑板上用红色的粉笔写着一些扭曲的字迹，像是“救命”“别过来”之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女生吓得紧紧抓着戴眼镜男人的胳膊，不敢出声。

中岛敦拉开讲台的抽屉，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支折断的粉笔和一张揉成团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几行字，字迹潦草，似乎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它在看着我……”

“镜子里的不是我……”

“生物实验室的柜子里……有眼睛……”

中岛敦的指尖微微一顿。

镜子？生物实验室的柜子？这和任务提示似乎能对上。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是夹克男他们！”戴眼镜的男人脸色一变，“快走！”

三人立刻冲出教室，只见走廊尽头，夹克男倒在地上，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恐惧的表情，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

他身边的另一个男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指着走廊深处，语无伦次地说：“有……有东西……黑色的……它抓了他……”

中岛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走廊深处一片漆黑，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黑洞。

他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别愣着了！快跑！”戴眼镜的男人拉了中岛敦一把，带着那个女生和瘫坐在地上的男人向楼梯口跑去。

中岛敦回头看了一眼，夹克男的尸体旁，地面上的血迹正在诡异的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他皱了皱眉，转身跟上众人的脚步。

跑到三楼楼梯口时，机械音再次响起：

【警告：有玩家违反规则“别回头”，已被清除。】

瘫坐在地上的男人听到这话，哭得更大声了：“是他！刚才他跑的时候回头看了！我说了别回头的！”

中岛敦没有理会他的哭喊，目光落在三楼走廊的门牌上。

生物实验室的门牌就在走廊尽头，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隐约能看到“生物实验室”几个字。

“我们要进去吗？”女生怯生生地问。

“现在是一点四十分，还没到三点，可以进去。”戴眼镜的男人看了一眼金属环上的时间，“而且，那张纸条上说实验室的柜子里有线索，我们必须进去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向生物实验室走去。

中岛敦紧随其后，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生物实验室的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股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福尔马林的味道，让人几欲作呕。

实验室里摆着一排排的玻璃柜，里面浸泡着各种人体器官和动物标本，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正中央的实验台上，放着一些生锈的手术刀和镊子，旁边还有一个打翻的烧杯，里面的液体已经干涸，留下了深色的痕迹。

“你们看那个柜子。”中岛敦突然开口，指了指实验室角落里的一个铁皮柜。

那个柜子和其他的玻璃柜不一样，是锁着的，而且柜门上有几个小孔，像是被人硬生生凿出来的。

戴眼镜的男人走过去，试图打开柜门，但锁得很紧。

运动服男生从旁边拿起一根铁棍，用力砸向锁芯，几下就把锁砸开了。

柜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众人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向里看去——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布满了抓痕，像是有人在里面疯狂地抓挠过，抓痕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这……这是什么？”女生吓得脸色惨白。

中岛敦的目光落在柜子底部的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校牌，上面写着“佐藤亚美三年二班”。

是名单上的第一个失踪学生。

就在这时，实验室墙上的挂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时针指向了两点。

与此同时，实验室里所有的镜子——包括玻璃柜的反光面，都开始变得模糊，里面的倒影像是水波一样荡漾起来。

中岛敦猛地想起任务提示：别相信镜子里的倒影。

他立刻移开目光，不再看那些镜子。

但那个瘫坐在地上的男人却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玻璃柜里的倒影，嘴里喃喃自语：“那是谁……那不是我……”

“别看着镜子！”戴眼镜的男人厉声喊道，想去拉他，却已经晚了。

男人的倒影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紧接着，男人自己也做出了同样的表情，他缓缓地抬起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咔嚓”一声脆响，男人的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没了呼吸。

【警告：有玩家违反规则“别相信镜子里的倒影”，已被清除。】

机械音冰冷地响起，像是在宣判死亡。

实验室里只剩下四个人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中岛敦紧紧攥着拳头，金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但这种被无形的规则操控、随时可能丧命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

他必须活下去。

为了找回记忆，为了找到那个他快要记不清样貌的人。

“我们得快点找到真相。”中岛敦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最终落在了实验台旁边的一个抽屉上。

那个抽屉是锁着的，但锁看起来很旧。他走过去，用尽全力一拉，抽屉应声而开。

里面放着一本日记。

日记本的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写着“佐藤亚美”的名字。

中岛敦拿起日记，翻开第一页。

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午夜教学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