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连带着教室里的流言蜚语,都飘进了苏新皓和余宇涵的耳朵里。
那天午休,他们俩躲在走廊尽头的储物柜后面,本来是想偷偷分吃一包薯片,却听见隔壁空教室里,林依依正眉飞色舞地跟她的小姐妹炫耀。
“你们是没看到左航那天的样子,”林依依的声音带着得意的尖细,“躲在楼梯间哭呢,跟个没家的小狗似的。”
“还是你厉害,依依,”旁边有人附和,“几句话就挑拨得他们俩闹掰了,张极现在对你也好多了。”
“那是自然,”林依依轻笑一声,语气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张极妈妈那边我早就打点好了,她本来就看左航不顺眼,我稍微添点油加点醋,她就恨不得把左航从张极身边撵走。”
她顿了顿,又得意地补充:“还有学校里那些闲话,都是我让我同桌传出去的。左航那性子,最要面子,被人指指点点几天,肯定扛不住要提分手。”
“那要是张极知道了怎么办?”有人小声问。
“知道?”林依依嗤笑一声,“他现在心烦意乱的,哪有心思管这些?就算知道了,左航和他已经闹成那样,覆水难收了。”
储物柜后面的苏新皓和余宇涵,手里的薯片“啪嗒”掉在了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怒火。苏新皓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空教室的门,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林依依,你够卑鄙的!”
林依依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到是他们俩,脸色瞬间白了,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要是不在这儿,还不知道你干了这么多龌龊事!”余宇涵攥着拳头,气得声音都在抖,“亏左航还把你当同学,你就是这么算计他的?”
苏新皓懒得跟她废话,掏出手机,点开录音键:“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林依依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我……我不说,你们别乱来!”
“乱来的是你!”苏新皓冷笑,“今天这事,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
两人没再理会林依依的狡辩,转身就往操场跑。张极正在练投篮,左航和朱志鑫坐在看台上,隔着老远的距离,各自望着不同的方向,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极!左航!”苏新皓跑得气喘吁吁,一把拉住正要起跳的张极,“你俩别闹了!都是林依依搞的鬼!”
余宇涵也冲到看台边,对着左航大喊:“左航,你被骗了!那些谣言,还有张极妈妈那边的事,全是林依依在背后捣鬼!”
张极手里的篮球“咚”地砸在地上,滚到了一边。他猛地抓住苏新皓的胳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左航也倏地抬起头,看向余宇涵,眼底的迷茫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苏新皓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在空教室里听到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余宇涵在旁边补充,连林依依怎么挑拨离间、怎么添油加醋地跟张极妈妈告状、怎么散布谣言的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风停了,梧桐叶安静地垂着。
操场上的人都围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姗姗来迟的林依依身上。她被堵在人群中间,脸色惨白,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张极听完,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冲到了头顶。他死死地盯着林依依,眼神里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他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依依的心上。
“我以前觉得,你只是喜欢错了人,”张极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冷,“现在才知道,你心这么脏。”
林依依被他的眼神吓哭了,眼泪掉得满脸都是:“我错了,张极,我错了……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喜欢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张极怒吼一声,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你毁了别人的信任,搅乱了别人的生活,你所谓的喜欢,简直让人恶心!”
周围的同学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林依依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厌恶。那些曾经被她误导的流言,此刻全都变成了打向她自己的巴掌。
林依依再也撑不住,捂着脸哭着跑出了人群,背影狼狈又仓皇。
张极没有去追,他猛地转过身,看向看台上的左航。
阳光落在左航的脸上,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张极看着他,心里的愧疚和心疼,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他一步步朝着看台走去,脚步又急又沉,带起地上的尘土。
周围的人识趣地散开,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朱志鑫看着张极的背影,又看了看眼眶泛红的左航,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外。
张极终于走到了左航面前,他伸出手,想去碰左航的脸,却又怕惊扰了他,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才颤抖着落下,轻轻握住了左航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汗湿的温度,烫得左航的手腕微微发颤。
“左航,”张极的声音哽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我误会了你,对不起我没有站在你这边,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左航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悔意和心疼,心里那道坚硬的壁垒,一点点崩塌。积攒了这么久的委屈和难过,在此刻全都化作了眼眶里的温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眨了眨眼,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张极的手背上。
滚烫的,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张极心里的所有愧疚。他猛地收紧手,把左航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左航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左航,真的对不起……”张极把头埋在左航的颈窝,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左航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积攒了这么久的紧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张极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膀,肩膀微微耸动着。
风吹过操场,卷起地上的梧桐叶,又轻轻落下。
阳光正好,温暖得像他们初见时,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